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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王电脑之生死维修3(第二卷 方舟暗流)
来源:中山电脑维修    

......上接第一卷第二部请点击.....

更新于2025年12月19日

第二卷:方舟暗流

第三十四章 金属摇篮

绝对的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都被一种更高阶的秩序驯服、吸收了。轨道车的运行平滑得违背物理直觉,感觉不到丝毫摩擦与震动,只有窗外那片由灯光拉成的、永无止境的白色流影,证明我们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移动。时间感在这里是失真的,空间感也是。我们像是被封装在子弹里射向未知靶心的实验品,所有的挣扎和呐喊都被这完美的科技造物消弭于无形。

零依旧闭着眼,但她的呼吸并不平稳,睫毛偶尔会剧烈颤动一下,像在与脑海中的某个画面搏斗。流星则一直盯着对面光滑如镜的车壁,那上面模糊映出我们几人苍白、疲惫、如同惊弓之鸟的影子。她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腰侧,那里原本挂着武器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我紧紧握着林薇的手,她的手依旧冰凉,但仪器上稳定的数值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慰藉。她的昏迷像一层保护壳,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残酷,但也让我无比恐慌——当她醒来,面对的将是怎样一个世界?我们还是我们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永恒。

推背感毫无征兆地变成了轻柔的阻力感。速度在均匀地下降。

窗外飞逝的白光流影开始放缓、凝聚,逐渐勾勒出具体的形态——那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站台

轨道车无声地滑入指定位置,精准得没有一丝误差。

嗤——

一声轻微的气密声,车门向上滑开。

一股与“灯塔”安全屋类似,但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过滤到极致、几乎不含任何微生物和尘粒的洁净空气,带着金属、臭氧和某种……低温运行设备的特有气味。

站台空旷得令人心悸。穹顶高远,望不到顶,被均匀的冷白色光源覆盖。地面是某种深色的、吸光的复合材料,光洁如镜,倒映着上方无尽的灯光,仿佛我们站在一片黑色的冰湖上。视线所及,除了我们这辆孤零零的轨道车和延伸向黑暗深处的轨道,空无一物。没有标识,没有工作人员,没有欢迎仪式,只有极致简洁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里就是“方舟”?

“下车。”零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她率先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仿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抵达”。

我和流星小心翼翼地抬起林薇,走下轨道车。脚踩在那吸光的地面上,几乎听不到脚步声,这种消音效果反而放大了内心的不安。

我们刚离开轨道车几步,身后的车门便无声关闭,那辆黑色的梭形车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静静地停泊在那里,像一具冰冷的棺椁。

接下来去哪?

仿佛是为了回答我们的疑问,前方空旷的站台地面上,突然亮起了一串柔和的蓝色光点,如同指引路径的灯带,向着站台深处延伸。

别无选择,只能跟上。

我们沿着蓝色光带沉默地前行。脚步声被地面吞噬,呼吸声在过于洁净的空气中显得突兀。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走了约莫两三分钟,蓝色光带在站台尽头的一堵光滑墙壁前终止。

就在我们停下脚步,疑惑下一步该如何时——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条更加宽阔、灯火通明的圆形通道。通道的材质与站台类似,但墙壁上布满了极其细微的、不断流动变化的幽蓝色数据流,像是有生命的血管脉络,无声地传递着这个巨大地下设施的信息。

通道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不是渡鸦。

是一个穿着与“守夜人”制服款式类似、但颜色是更深的墨蓝色、没有任何标识或军衔的年轻女性。她身姿挺拔,面容姣好却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冰水。她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持械,但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像是一把收在鞘中的激光刃。

“零女士,流星女士,王强先生。”她开口,声音与这里的空气一样,经过精确的过滤和调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欢迎抵达‘方舟’枢纽区。我是引导员,代号‘寒霜’。请随我来,你们的临时居所和医疗单元已准备就绪。”

她甚至知道流星的名字!她对我们的了解,远比我们对她(或者说,对“方舟”)要多得多。

零看着寒霜,眼神锐利,似乎想从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寒霜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迈着精准划一的步伐,走进了那条流淌着数据流的通道。

我们只能跟上。

通道很长,两侧偶尔会出现一些紧闭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头顶有时会掠过一些微小的、无声飞行的球形探测器,它们的“眼睛”扫过我们,采集着数据,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道深处。无处不在的监控感,比任何明目张胆的威胁更让人心底发毛。

这里不像一个避难所,更像一个……高度精密的监狱,或者实验室。

终于,寒霜在一扇与其他门无异的金属门前停下。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一个不算太大,但功能齐全的套间。客厅、卧室、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一个用强化玻璃隔开的、设备更加完善的医疗观察室。色调以灰、白、蓝为主,简洁、冰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个人痕迹,像是酒店样板间,或者说……精心准备的囚室。

“这里是你们的临时居所。”寒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生活物资已配齐。林薇女士将被移入医疗观察室,由‘方舟’的医疗AI进行全天候监护和初步评估。请勿随意离开此区域,如需任何协助,可通过房间内的通讯终端呼叫。”

她的话条理清晰,无可挑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隔离和控制意味。

“渡鸦呢?”零突然问道,声音冰冷,“他让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关禁闭吧?”

寒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渡鸦指挥官有他的安排。时机合适时,他自然会与诸位会面。在此之前,请各位安心休整,恢复状态。这是命令,也是为了你们自身的安全考虑。”

指挥官?渡鸦在“方舟”的地位似乎很高。

她不再多言,示意我们将林薇送入医疗观察室。

观察室的医疗设备显然比“灯塔”里的先进数个世代。林薇被轻柔地转移到中央的病床上,各种传感器和输液管自动连接上去,更加复杂的监测数据在周围的屏幕上瀑布般流淌。一道淡蓝色的能量场悄然升起,笼罩了病床,像是一个保护罩,也像是一个囚笼。

做完这一切,寒霜微微颔首:“那么,不打扰各位休息了。”

金属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

将我们与这个代号“寒霜”的引导员,与外面那条流淌着数据流的通道,与整个庞大、冰冷、充满未知的“方舟”,彻底隔绝开来。

我们三个人,站在这个设施完善却毫无生气的“囚室”里,面面相觑。

劫后余生的庆幸丝毫感受不到,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种沦为笼中鸟的无力感。

方舟……
我们来了。
然后呢?

第三十五章 囚室微光

金属门合拢的细微气流声,是这间“囚室”里最后的外部声响。随后,一种比站台和通道里更加深沉的寂静笼罩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过于高效的隔音材料吞噬了一切,只剩下我们三人(或者说三个半)压抑的呼吸,以及医疗观察室内仪器运行发出的、几不可闻的低频嗡鸣。

零第一个动作起来。她没有去查看客厅或卧室,而是像一头被困的母豹,迅速而无声地沿着房间四壁检查起来。手指划过光滑的墙壁、天花板接缝、甚至那些嵌入式灯具的外壳,眼神锐利得像要刮下一层皮。她在寻找监控探头,或者任何可能的监听设备。

流星则有些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设施齐全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的空间。柔软的沙发,洁净的餐桌,甚至角落里还有一个模拟自然光的光疗仪,但一切都透着一种标准化、非人性的疏离感。她最终走到医疗观察室的玻璃墙前,忧心忡忡地看着里面被淡蓝色能量场笼罩的林薇。

我瘫坐在离门最近的沙发上,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麻木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右手伤处的钝痛在放松下来后变得格外清晰,左臂也酸痛不止。我抬起手,看着自己布满细小伤口和污渍的手指,它们还在微微颤抖。从那个充满灰尘和电路板气味的维修店,到这个绝对洁净、绝对秩序的金属囚笼,不过短短几十个小时,却像是跨越了几个世纪。

零检查完一圈,回到客厅中央,脸色并不好看。“没有明显的物理探头,但……”她指了指墙壁上那些流动的幽蓝色数据流装饰纹路,又指了指天花板几个看似通风口的结构,“这里的每一个表面,可能都是传感器。空气成分、声音、甚至我们的生物电场……都在监控之下。”

她走到那个嵌在墙里的通讯终端前,尝试操作。屏幕亮起,界面简洁到冷酷,只有几个基础选项:呼叫引导员、请求基础物资、查看内部规章(一片空白)、以及一个灰色的、无法访问的“外部通讯”按钮。

我们被彻底孤立了。

“他们想干什么?”流星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把我们关在这里,像观察动物一样?”

“等。”零吐出一个字,走到窗边——如果那面显示着逼真但虚假的森林动态画面的屏幕能算窗的话。“等渡鸦觉得‘时机合适’。在这之前,我们是他砧板上的肉。”

她的话让房间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没有日出日落,只有模拟光环境在按照某种预设程序缓慢变化,提醒着我们时间的推移。我们吃了配送来的、营养均衡却味同嚼蜡的流质食物,喝了过滤得没有任何杂味的水。身体在得到补给后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但精神上的枷锁却越来越重。

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疗观察室外,隔着那层强化玻璃和淡蓝色的能量场,看着林薇。她依旧沉睡,面容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悠长的梦境。但那些连接在她身上的、不断传输着复杂数据的线缆,以及屏幕上那些我完全看不懂、但显然不全是生命体征的波动曲线,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状况的异常。

“她在被‘扫描’。”零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眼神凝重,“不仅仅是生理指标,他们在深度监测她的脑波活动,神经递质水平,甚至……试图解析她与那个遗迹共鸣后留下的‘印记’。”

“解析之后呢?”我涩声问。

零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研究,可能是复制,也可能是……‘格式化’。”

格式化……像清除一块硬盘一样,清除掉林薇原本的人格和记忆?只保留那个作为“共鸣体”的功能?

一股冰冷的恐惧攥紧了我的心脏。

就在我们相对无言的时候,医疗观察室内的仪器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与众不同的提示音。

我和零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主屏幕上,代表林薇脑波活动的区域,原本杂乱无章的波形,突然开始以一种奇特的规律自我组织起来!它们不再是混乱的干扰,而是形成了一种极其复杂、不断变化、但又隐隐透着某种数学美感的几何图案!

这图案……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是那个地下遗迹岩壁上的符号!那些扭曲盘绕的线条!

林薇的潜意识,或者她体内那个被唤醒的东西,正在无意识地复现那些古老的印记!

几乎在同一时间,房间的通讯终端屏幕自动亮起

渡鸦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显然也实时监控到了这一变化。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种研究者的兴趣变得更加浓厚,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有趣……”渡鸦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打破了房间的寂静,“自组织信息涌现。看来,‘共鸣’的深度比我们检测到的还要惊人。艾琳娜博士留下的‘防火墙’,正在被她的潜意识主动重构……”

艾琳娜博士的防火墙?被林薇重构?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我对着屏幕吼道。

渡鸦的目光淡淡扫过我:“我们什么都没做,王强先生。这是她自身意识与‘源点’信息深度纠缠后的自然演化。她现在是一座桥梁,连接着过去与未来,连接着‘守护者’与‘夜枭’……当然,也连接着你。”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我的伪装:“你的状态恢复得如何,‘钥匙’先生?你的‘情感密钥’,是稳定这座桥梁,还是加速其崩塌的关键。你需要尽快……进入状态。”

进入状态?他想让我做什么?再次去“触摸”什么,启动什么吗?

“在你准备好之前,好好休息。”渡鸦没有给我提问的机会,屏幕随之暗下。

通讯中断。

房间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医疗观察室内,林薇脑波屏幕上那不断变幻、仿佛蕴藏着宇宙奥秘的几何图案,在无声地流淌,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零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需要你,王强。”她的声音很低,“至少现在需要。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筹码。”

筹码?用我和林薇的安危,去和渡鸦博弈?

我看着玻璃墙后林薇那沉睡的脸,看着她脑波中那不属于她的、古老而诡异的图案。

我还能保护她吗?

还是说,我和她,都早已是这巨大棋局中,身不由己的棋子?

囚室顶部的模拟天光,正缓缓调整为夜晚的深蓝。

微光依旧在。
只是这光,来自林薇脑中那非人的图案,来自渡鸦冰冷的屏幕,来自这囚笼四壁无处不在的监控数据流。

我们身处方舟。
却比在外面逃亡时,更加孤立无援。

第三十六章 数据囚笼与无声博弈

模拟的“夜幕”降临,囚室内的光线转为幽蓝,仅有医疗观察室内仪器屏幕的微光和墙壁上那些永恒流淌的幽蓝数据纹路提供着照明。这人工的黑暗并未带来安宁,反而像一层沉重的绒布,将无处不在的监控感和未知的压迫感包裹得更加密不透风。

渡鸦短暂的出现和留下的模糊信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林薇脑波中那自我组织的几何图案依旧在屏幕上无声变幻,仿佛一个拥有自己生命的异界窗口,冰冷地展示着与我们常识相悖的规则。

零没有再试图寻找监控的物理证据,那已经毫无意义。她坐在客厅最远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着眼睛,但紧绷的身体线条显示她并未入睡,而是在高度警戒,同时消化着渡鸦话语中蕴含的庞大而危险的信息。艾琳娜的防火墙、源点信息、桥梁……这些词汇背后,隐藏着远超我们之前想象的格局。

流星在简单检查了卧室和储备的物资后,也沉默地坐在另一边,目光偶尔扫过医疗观察室,更多的是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茫然。她的武器被收缴,身处这铜墙铁壁般的牢笼,战士的本能无处施展。

我则无法离开医疗观察室前的那片区域。林薇脑波的变化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我,也折磨着我。那图案美丽而诡异,但它正在一点点侵蚀、覆盖我熟悉的那个林薇的意识痕迹。渡鸦说这是“自然演化”,是“桥梁”,可我宁愿她只是单纯地昏迷,而不是变成某种……非人的信息载体。

“情感密钥……”我喃喃重复着渡鸦的话。他需要我用这个去“稳定”桥梁。稳定?怎么稳定?像在维修店触发协议那样,再次去“感受”,去“连接”吗?上一次的“连接”几乎让我们万劫不复。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配送餐食的窗口无声打开又关闭,提供着维持生命所需的精确卡路里,像一个自动运行的监狱系统。我们三人之间的交流很少,有限的几句也充满了试探和保留。信任早已支离破碎,在这绝对监控下,连眼神的交汇都显得小心翼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方舟”定义的又一个清晨,模拟天光逐渐亮起。

突然,医疗观察室内,林薇脑波屏幕上的几何图案猛地加速了变幻!线条扭曲、重组的速度快了数倍,形成了一连串更加复杂、更加急促的闪光符号,仿佛在传递某种紧急的信息或是预警

几乎同时!

呜——!!!

一声低沉但穿透力极强的警报声,猛地响彻了整个囚室!红色的警示灯在房间各个角落旋转闪烁,将幽蓝的“夜幕”撕扯得支离破碎!

“怎么回事?!”流星猛地跳起,摆出防御姿态,尽管手无寸铁。

零也瞬间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医疗观察室的屏幕上。“是林薇!她的脑波活动触发了某种……系统警报!”

是她的脑波变化引来的?还是“方舟”外部遭到了攻击?

囚室的金属门依旧紧闭,但通讯终端屏幕再次强制亮起!

出现的却不是渡鸦。

而是引导员“寒霜”。她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此刻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丝:

“检测到高强度异常信息扰动脉冲,源头:医疗观察单元。触发‘方舟’三级警戒。请三位留在原地,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防御系统已激活,任何未经授权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威胁。”

高强度异常信息扰动脉冲?是林薇脑波加速变幻引发的?

“林薇有危险吗?”我急切地冲着屏幕喊道。

寒霜的目光似乎穿透屏幕,扫了一眼医疗观察室:“目标个体生命体征稳定。脉冲性质为纯信息扰动,暂无物理层面威胁。重复,请保持静止。”

她的话音刚落,囚室天花板的几个通风口内,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机械运转声。几个黝黑的、枪管般的装置悄无声息地探出,冰冷地指向我们所在的位置。墙壁上那些原本只是装饰性流淌的数据纹路,亮度骤然提升,散发出一种令人皮肤刺痛的能量场

我们被防御系统锁定了!

仅仅是因为林薇无意识的脑波活动?

零死死盯着那些探出的枪口和发亮的数据纹路,身体僵硬,没有动弹。她很清楚,在这种级别的防御系统下,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流星也僵在原地,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我站在原地,心脏狂跳,目光却无法从林薇身上移开。她依旧沉睡,对周围因她而起的危机一无所知。那加速变幻的脑波图案,像是一个失控的引擎,正在将我们拖向毁灭。

必须做点什么!

渡鸦说过,我是“钥匙”!我的“情感密钥”可以稳定“桥梁”!

稳定……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平息这种扰动?

可是,该怎么用?仅仅是“想”吗?

没有时间犹豫了!警报声刺耳,红色的灯光像血一样泼洒在房间里。

我闭上眼睛,拼命屏蔽掉外界的警报和内心的恐惧,将所有精神集中起来。我回忆着与林薇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暖的、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记忆——她抱怨我修电脑满手油污时的嗔怪,她在我熬夜时悄悄放在桌上的热牛奶,我们挤在沙发上看无聊电视剧时的笑声,我们规划未来时要买带大窗户的房子……

我将这些记忆,这些情感,如同实质般在脑海中凝聚,想象成一道温暖、稳定的光,试图穿过那层强化玻璃和淡蓝色的能量场,去触碰,去安抚林薇那正在狂暴运转的意识深处。

这感觉很荒谬,很徒劳。像是在用蜡烛去对抗风暴。

但就在我集中全部意念,几乎要因为精神透支而晕厥的瞬间——

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意识层面的触碰

我“感觉”到了林薇意识深处那片冰冷、混乱、充斥着古老符号的信息风暴。而在那风暴的中心,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意识火花,像暴风雨中即将熄灭的烛火,那是属于她本身的痕迹!

我的“情感之光”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点火花。

没有强行介入,没有试图掌控,只是如同守护般,环绕着它,传递着“我在这里”、“坚持下去”的微弱意念。

奇迹般地……

医疗观察室内,那疯狂加速变幻的脑波图案,其速度明显减缓了!

虽然依旧复杂,依旧带着非人的几何美感,但那种急促、狂暴的势头得到了遏制,变得相对平稳、有序起来。

几乎同时,囚室内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旋转的红灯熄灭,恢复了之前的幽蓝照明。天花板上探出的防御枪管和墙壁上过载的数据纹路,也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仿佛从未出现。

一切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和因为精神过度消耗而产生的阵阵眩晕,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十秒并非幻觉。

零和流星都震惊地看着我,又看看医疗观察室内恢复平稳的脑波屏幕,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通讯屏幕上,寒霜的身影依旧在那里。她平静地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淡淡地开口:

“扰动已平息。确认‘钥匙’具备初步稳定效能。事件记录已上传。”

屏幕暗下。

她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评论。

我瘫坐在地上,后背被冷汗浸透,大脑像被抽空了一样。刚才那短暂的意识触碰,消耗了我巨大的精力。

但……我成功了?我用那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暂时“稳定”了林薇的状态?

零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我,里面有关切,有审视,更有一种深沉的忧虑。

“你刚才……做了什么?”她低声问。

我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我不知道……只是……试着去想她,去……感受她。”

零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看来渡鸦说得没错。你和她的连接,是唯一的‘钥匙’。但王强,你想过没有……”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这次你平息了扰动,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每一次,你都会暴露更多‘钥匙’的效能给渡鸦。当他觉得不再需要你,或者找到了替代品……”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们现在的“价值”,完全建立在林薇的不稳定和我的“情感密钥”之上。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或者渡鸦掌握了复制或绕过的方法,我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不是庇护所。
这是一个以我们为实验材料的、更加精密残酷的数据囚笼

而刚才那场危机,不过是我们在这囚笼中,与看不见的狱卒进行的第一次无声博弈。

我们暂时“赢”了,保住了暂时的安全。

但也让对方更清楚地看到了我们……或者说,我这张“牌”的用法和极限。

我看着医疗观察室内再次陷入“平静”沉睡的林薇,看着她脑波屏幕上那依旧在缓缓流淌的、不属于她的几何图案。

心底没有喜悦,只有更深的寒意。

第三十七章 指挥官的真容

扰动平息后的囚室,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警报的红光与嗡鸣如同被掐断喉咙般消失,只留下模拟天光那虚假的、逐渐增亮的“黎明”。墙壁上幽蓝的数据流恢复了平缓的脉动,仿佛刚才那能量过载的威胁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我瘫坐在地,大脑因过度消耗而嗡嗡作响,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沾满酒精棉花的搅拌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太阳穴的抽痛。零和流星没有立刻过来,她们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目光在房间各处逡巡,确认防御系统确实已经完全撤回。

“你怎么样?”零的声音终于打破了寂静,她走到我身边,没有搀扶,只是低头看着我,眼神里的审视多于关切。

我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匮乏。刚才那番尝试,与其说是主动运用能力,不如说是一次绝望下的本能反应。那种意识层面的直接“触碰”,感觉极其诡异且……侵入性。我仿佛在不被邀请的情况下,窥见了一片冰冷而狂暴的异域风景,而林薇真正的意识,只是那风景中一粒随时可能湮灭的尘埃。

“他看到了。”零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是唇语,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扎进我耳朵里,“渡鸦。他看到了整个过程。你的‘效能’,被他量化记录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那已经暗下去的通讯屏幕。是啊,寒霜说了,“事件记录已上传”。我在渡鸦面前,完成了一次标准的“性能演示”。

一股屈辱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流星也走了过来,她看着医疗观察室内恢复“平稳”的林薇,眉头紧锁:“她的脑波……虽然慢了,但那些图案还在。这真的算‘稳定’了吗?”

没有人能回答她。林薇的状态已经超出了我们理解的范畴。那缓慢流淌的几何图案,像是一种寄生在她意识里的、拥有自主生命的代码,我的“情感密钥”似乎只是暂时降低了它的“运行频率”,而非清除。

就在我们被这种无力感笼罩时——

囚室的金属门,毫无征兆地,无声地向一侧滑开了。

没有警告,没有寒霜的引导,就这么直接地敞开了。

门外,不再是那条流淌数据流的空旷通道。

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正是渡鸦

他不再是屏幕里那个隔着冰冷介质的影像,而是真实地、有血有肉地(或许这个词并不准确)站在我们面前。他依旧穿着那身墨蓝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制服,身姿挺拔,面容与屏幕上所见并无二致,年轻,英俊,线条冷硬。但面对面,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的压迫感。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两口深井,看不到底,映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纯粹地观察着,计算着。

零的身体在门开的瞬间就绷紧到了极致,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后——那里早已空无一物。流星也瞬间进入战斗姿态,尽管她知道这毫无意义。

我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但双腿发软,试了一次竟没能成功。

渡鸦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零和流星戒备的姿态,最后落在我狼狈的身上,没有任何嘲讽或怜悯,就像工程师看着一台运行出故障的机器。

“能站起来吗,‘钥匙’先生?”他的声音与屏幕上一样,低沉,稳定,带着奇特的磁性,但在真实空间里响起,更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我咬着牙,用手撑住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尽管身体还在微微摇晃。我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显得太不堪。

“你想干什么?”零抢先一步,挡在我和渡鸦之间,声音冰冷如铁。

渡鸦的视线终于转向零,那平静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强硬的外壳,看到了她内心深处翻涌的恨意与挣扎。“零,你的敌意毫无意义。如果我想对你们不利,你们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呼吸。”

他向前迈了一步,走进了囚室。他的步伐稳定而精确,仿佛每一步都测量过。随着他的进入,那扇敞开的金属门并未关闭,就这么洞开着,像一张沉默邀请(或是嘲弄)的嘴。

“我来,是为了解答你们的一些疑问,同时,明确我们接下来的……合作路径。”渡鸦停在客厅中央,距离我们几步之遥。他没有四处打量这个囚室,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合作?”零嗤笑一声,充满了讥讽,“把我们像犯人一样关在这里,用防御系统指着我们,这叫合作?”

“必要的安全措施。”渡鸦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方舟’不容有失。尤其是在‘夜枭’活动日益频繁,并且出现了‘源点’共鸣体这样不可控变量的当下。”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医疗观察室内的林薇,“她的价值,和她的风险一样巨大。”

“你到底想用她做什么?”我忍不住问道,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渡鸦看向我,眼神里那种研究者的兴趣再次浮现:“不是‘用她做什么’,王强先生。而是如何‘引导’和‘利用’她已经发生的‘变化’。她与‘源点’遗迹的共鸣,意外地打开了一扇我们寻找已久的‘门’。一扇通往‘夜枭’核心协议底层,甚至可能触及艾琳娜博士留下的‘最终防火墙’的‘门’。”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用我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你可以将‘夜枭’的协议想象成一个层层加密的堡垒。我们之前的所有攻击,都止步于它的外围防御。而林薇女士现在的状态,就像是在堡垒的基石上,打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通过这道裂缝,我们有可能窥见其内部结构,甚至……找到摧毁它的关键。”

“所以,她还是工具。”零冷冷地说。

“我们都是工具,零。”渡鸦平静地回应,“在对抗‘夜枭’这场战争中,个体情感和道德洁癖是奢侈品。我们要的是胜利,是生存。为此,可以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包括……我们自己。”

他的话冷酷而现实,让人无法反驳,却又难以接受。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我盯着他,“继续当那个‘情感密钥’,在她失控的时候当‘镇静剂’?”

“那只是基础应用。”渡鸦走向医疗观察室的玻璃墙,近距离看着里面沉睡的林薇和屏幕上那缓慢变幻的图案,“你的‘情感密钥’,更重要的作用,是作为‘引导线’和‘验证器’。当我们需要通过她打开的‘裂缝’,深入‘夜枭’协议时,你的意识,你的情感连接,是唯一能确保路径稳定,并且……辨别真伪的坐标。”

他转过身,面对我们,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夜枭’擅长伪装和陷阱。没有你的‘情感密钥’作为基准点,我们很可能在信息的迷宫中迷失,甚至被反向侵蚀。艾琳娜博士设计‘守护者’协议时,将‘情感’作为最高权限的密钥,不是没有道理的。这是‘夜枭’那种纯粹理性逻辑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盲点’。”

我明白了。我和林薇,一个是不稳定的“门”,一个是唯一的“钥匙”。缺一不可。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零问道,语气不再激烈,而是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冷静。她知道,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很快。”渡鸦回答,“但在那之前,你们需要更好的状态,尤其是你,王强先生。”他的目光落在我依旧微微颤抖的右手和苍白的脸上,“你的精神力和身体状况,直接关系到‘钥匙’的稳定性。‘方舟’会提供必要的治疗和训练。”

训练?我愣了一下。

“是的,训练。”渡鸦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学习如何更有效、更可控地运用你的‘情感密钥’。像刚才那样透支性的本能爆发,不可持续,且风险极高。你需要学会……精确制导。”

他说话的方式,完全像是在布置一项技术任务。

“那么,合作条件呢?”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们帮你对付‘夜枭’,事后呢?我们,尤其是他们,”她指了指我和林薇,“能得到什么?”

渡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事成之后,”他缓缓开口,“‘方舟’将确保你们的安全,提供全新的身份和远离纷争的居所。对于林薇女士,我们会竭尽所能,尝试分离她与‘源点’信息的纠缠,恢复她的自主意识——虽然我不能保证成功率。而你们,将获得自由。”

自由……
一个遥远而奢侈的词语。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零逼问。

“你们别无选择。”渡鸦的回答冷酷而直接,“而且,摧毁‘夜枭’,同样是我的目标。在这点上,我们的利益一致。”

他抬起手腕,在那个奇特的腕式电脑上操作了一下。

“带他们去预备区。”他对着空气说道,显然是在下达指令。

很快,引导员寒霜的身影出现在敞开的门口。

“三位,请随我来。”她依旧是那副毫无波动的样子。

渡鸦最后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好好恢复,‘钥匙’先生。你的价值,才刚刚开始体现。”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开了囚室,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

我们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又看看门口等候的寒霜。

别无选择。

是的,我们别无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混乱与不安,看了一眼医疗观察室内沉睡的林薇。

然后,对零和流星点了点头。

我们迈开脚步,走出了这间囚禁我们许久的金属囚笼,走向“方舟”为我们准备的、名为“预备区”的下一站。

前方,是治疗,是训练,是更深不可测的未知。

而身后,那扇敞开的囚室门,在我们离开后,无声地、决绝地,关闭了。

第三十八章 预备区的晨光

跟在寒霜身后,行走在“方舟”内部的感觉,与之前被押送时截然不同。

通道依旧宽阔,墙壁上幽蓝的数据流无声脉动,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囚禁感似乎减轻了些许。或许是因为那扇囚室的门在我们身后敞开,或许是因为渡鸦直白而冷酷的“合作”宣言,将我们从一个纯粹的“囚犯”身份,微妙地转变为了某种意义上的“特殊资产”。尽管依旧是被利用,但至少,我们获得了一点有限的、建立在价值之上的“活动空间”。

寒霜的步伐依旧精准划一,沉默地在前面引路。她没有解释目的地,我们也没有问。在这座庞大而精密的钢铁迷宫里,询问显得多余且徒劳。

穿过几条结构相似但感觉愈发深入核心区域的通道,我们来到了一扇更具科技感的银灰色大门前。门感应到我们的靠近,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与之前囚室风格迥异的空间。

这里就是“预备区”?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圆形大厅。穹顶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模拟出柔和的自然天光,甚至能看到缓慢飘过的、逼真的云层投影。空气温暖而清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雨后青草般的清新气味,与外面通道里那种过滤到极致的洁净空气截然不同。大厅周围分布着几个功能不同的区域入口,标识着医疗中心、训练室、静修间等字样。

最让人意外的是,大厅中央竟然有一小片精心布置的室内绿植区,真实的土壤,翠绿的叶片,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循环水池,几条色彩斑斓的观赏鱼在其中悠闲游动。这在一片金属与数据的灰色世界里,显得如此突兀而又……珍贵。

“这里是预备区生活舱。”寒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们,依旧是那副毫无波动的表情,“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将在此进行恢复和适应性训练。医疗中心已为各位准备了定制方案。王强先生,请随我来,你的治疗优先。零女士,流星女士,你们的房间在那边,生活物资和训练日程已同步至个人终端。”

她指了指大厅一侧的通道,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看向零和流星,她们也看着我,眼神复杂。暂时的分离意味着什么?是进一步的分化,还是真的只是功能性的安排?

“去吧。”零对我点了点头,眼神里传递着“见机行事”的意味,“保持联系。”她晃了晃手腕,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造型简洁的银色手环,显然是“方舟”提供的个人终端。

我和流星也各自检查了一下,手腕上不知何时被戴上了同样的设备。

没有再多言,我跟着寒霜走向医疗中心的方向,零和流星则走向了生活区。

医疗中心内部同样明亮整洁,但少了几分医院的冰冷,多了几分科技感。没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只有几台造型流畅、泛着金属光泽的智能医疗舱和辅助机器人。

“请躺入3号医疗舱。”寒霜指示道。

我依言躺了进去。舱内出人意料地舒适,贴合身体曲线的支撑材料微微发热,缓解着肌肉的酸痛。透明的舱盖缓缓合上,柔和的蓝光扫过全身,同时一个温和的电子音响起:

“全面扫描开始。检测到多处软组织损伤,右手掌骨裂及神经损伤,轻微脑震荡后遗症,精神疲劳度极高……开始定制治疗方案。优先处理骨裂及神经损伤,同步进行细胞级修复与营养补充,辅助精神舒缓……”

随着电子音的播报,我感觉有细微的纳米机器人如同清凉的溪流般涌入右手的伤处,精准地修复着受损的组织和骨骼。同时,一股温和的能量场笼罩全身,疲惫和疼痛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和困意袭来,我几乎要立刻睡去。

“精神舒缓程序启动,建议进入浅度休眠以优化修复效果。”电子音提示。

我放松下来,任由意识沉入一片温暖黑暗的海洋。这一次,没有噩梦,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被精心呵护的修复。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轻柔的提示音唤醒。

舱盖滑开,我坐起身,惊讶地活动了一下右手。包裹的金属绷带已经消失,手掌上的伤口愈合了大半,只留下几道浅粉色的新肉痕迹,原本钻心的剧痛变成了轻微的酸胀感。全身的疲惫也一扫而空,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连之前过度消耗精神力带来的隐隐刺痛也消失了。

这治疗效果……好得惊人。

“基础治疗已完成。”寒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似乎一直等在那里,“后续需要配合物理训练和精神力引导课程以巩固效果。现在,请前往训练区。”

我走出医疗舱,感觉身体轻快了许多。跟着寒霜来到训练区,这里更像一个高科技健身房,配备了各种我从未见过的、闪烁着指示灯的体能训练设备和几个独立的、像是虚拟现实舱的封闭单元。

零和流星已经在那里了。她们也换上了“方舟”提供的、透气而有弹性的深灰色训练服,正在一台复杂的综合训练器上进行适应性运动。看到我进来,零对我点了点头,眼神示意我状态不错。

“王强先生,你的初步训练课程在此终端。”寒霜指向旁边一个立式的触摸屏,“主要包括基础体能恢复、神经反应协调,以及……初步的精神力聚焦练习。”

精神力聚焦练习?这就是渡鸦说的“精确制导”训练?

我走到屏幕前,上面列出了详细的训练计划。体能和神经反应训练看起来还算正常,但那个“精神力聚焦”则显得颇为神秘。课程描述是“通过特定感官刺激和冥想引导,提升对自身意识活动的感知与控制精度,初步建立与‘情感密钥’的稳定连接通道。”

听起来很玄乎。

我按照指示,先完成了基础的体能和协调性训练。在“方舟”先进设备的辅助下,过程虽然辛苦,但效果显著,我能感觉到力量和控制力在快速回归。

然后,我进入了其中一个独立的虚拟现实舱,进行所谓的精神力聚焦练习。

舱内一片纯白,一个柔和的女声引导我放松,集中注意力,去“感受”自己的呼吸、心跳,乃至更细微的思维流动。然后,屏幕上开始出现一些极其抽象、不断变化的几何图形和色彩,要求我用“意念”去追踪、匹配,甚至试图“影响”它们的变幻。

一开始毫无头绪,只觉得头晕眼花。但渐渐地,在引导音的帮助下,我似乎找到了一点感觉。那不是用眼睛去看,也不是用肌肉去控制,而是一种更内在的、类似于“想象”但更加凝练的力量。当我成功让一个旋转的立方体按照我的“意愿”短暂地改变了一次旋转方向时,一种奇特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控制“情感密钥”的基础?

训练结束后,我们三人在生活舱的休息区汇合。这里提供着种类更多、味道也明显改善的食物。我们围坐在一张小桌旁,默默地进食。

“感觉怎么样?”零率先开口,问的是我。

“身体好多了。”我活动了一下右手,“那个精神力训练……很怪,但好像有点用。”

“他们在把我们工具化,专业化。”零切割着盘中的合成蛋白,动作精准得像在拆卸武器,“用最好的资源,最快的速度,把我们打磨成他们需要的样子。”

“我们没有选择,零。”流星低声道,她看起来气色也好了很多,但眼神深处依旧带着忧虑,“至少在这里,林薇能得到控制,我们也能活下来。”

“活下来?”零冷笑一声,“像动物园里被精心喂养的猛兽,等待上场表演的那一刻?表演完了呢?”

她的话让我们再次陷入沉默。

是啊,表演完了呢?

渡鸦承诺的自由,有多少可信度?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叹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大厅中央那片小小的绿植区。那抹生机勃勃的绿色,在这冰冷的技术王国里,像是一个温柔的谎言,又像是一个渺茫的希望。

“我们需要了解更多。”零压低了声音,“关于‘方舟’,关于渡鸦,关于他们真正的计划。不能只做被蒙住眼睛的刀。”

她看向我和流星,眼神锐利。

“接下来的训练,保持警惕,留意一切细节。我们需要……信息。”

我们点了点头。

预备区的晨光,温暖而虚假。

我们在这里恢复力量,学习技能,却也在这精心的“呵护”下,一步步走向一个被精心设计的未来。

是成为刺向“夜枭”的利刃,还是在这过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挣脱之路?

答案,依旧隐藏在“方舟”那无尽的金属廊道与数据洪流之后。

第三十九章 淬火与暗流

预备区的“日子”以一种被精确规划、高效运转的节奏向前推进。模拟天光严格遵循着24小时的周期,唤醒、训练、进食、休憩,每一个环节都被无缝衔接,如同精密的齿轮咬合。在这看似规律平和的外表下,我们三人如同三块被投入熔炉的生铁,经历着名为“恢复”和“训练”的反复淬炼。

我的右手在纳米级修复和定向物理训练下,以惊人的速度康复。短短几个“周期”,原本狰狞的伤口已基本愈合,只留下几道浅色的印记,灵活性也恢复了七八成。体能训练更是将我之前透支的身体重新注入了力量,甚至比出事前状态更好。但这种“好”带着一种非人的、被强行提升的冰冷质感,仿佛身体不再完全属于自己,而是成了一台被优化调试过的机器。

真正的核心,是那个被称为“精神力聚焦”的训练。

独立训练舱内,纯白的环境隔绝了一切外界干扰。引导音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女声,而是换成了渡鸦那低沉、毫无波澜的录音。他像是在进行某种冷酷的技术指导,用最精确的语言描述着意识活动的微观结构,引导我去“捕捉”思维的火花,“梳理”情感的脉络,“构筑”意念的焦点。

训练内容也越来越具挑战性。从最初追踪变幻的几何图形,到后来需要用纯粹的“意念”在虚拟空间中构建出简单的三维结构,甚至要同时维持多个意念焦点,进行类似“多线程”的操作。每一次成功的构建和维持,都能明显感觉到那种内在的、凝练的“力量”在增长,操控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但同时,失败带来的精神反噬也愈发强烈,如同脑神经被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剧痛伴随着短暂的眩晕。

渡鸦称这种力量为“意念驱动”,是有效运用“情感密钥”的基础。他说,只有能够精确控制自己的意识,才能在与林薇那混乱的“桥梁”连接时,不被其中狂暴的信息流冲垮,并能精准地注入“情感密钥”进行引导或稳定。

在一次高强度的多焦点维持训练后,我筋疲力尽地走出训练舱,看到零和流星刚从隔壁的体能区出来。零的身上散发着蒸腾的热气,眼神锐利如刚刚打磨过的刀锋,她的格斗技巧和战术动作在“方舟”提供的模拟对战系统中被进一步锤炼,变得更加致命高效。流星则更侧重于潜行、侦察和电子对抗,她似乎对“方舟”提供的某些黑客工具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我们在休息区碰头,各自取用着营养剂。

“进展如何?”零用毛巾擦着汗,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扫过训练区入口。

“能感觉到‘那个’在变强,”我斟酌着用词,没有明说“意念驱动”,“控制起来稍微容易了点。”我没有提及失败时的痛苦,那只会增加她们的担忧。

“一样。”零言简意赅,“这里的训练系统……效率高得可怕。”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尝试用终端访问内部网络,权限很低,只能看到一些无关紧要的公共服务信息和个人训练记录。防火墙很严密。”

流星也凑近了一些,声音细若蚊蚋:“我注意到几个地方……能源管线的走向,通风系统的气流模式,还有守卫(如果那些沉默的自动化防御单元算守卫的话)的巡逻逻辑……有些地方不太符合常规安全屋的设计。更像……某种大型研究设施,或者指挥中心。”

零点了点头:“我也有同感。而且,你们发现没有,除了寒霜和偶尔出现的维护机器人,我们几乎没见过其他‘活人’。”

确实。整个预备区生活舱,似乎只有我们三个“住客”。这座庞大的“方舟”,其寂静程度令人不安。

“渡鸦呢?有他的消息吗?”我问。

零摇头:“从那次露面后,再没见过。他就像消失了一样。但……”她眼神锐利地看向医疗中心的方向,“我感觉他一直在看着。通过这些设备,通过这些数据流。”

无处不在的监控感,并未因环境的改善而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蔽和全方位。

“我们需要一个机会。”零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一个能接触到更高权限信息,或者……能与其他‘可能存在’的‘方舟’居民接触的机会。”

机会?在这铜墙铁壁般的地方?

就在这时,我们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同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震动。

一条新的系统消息:

【通知:适应性训练第一阶段评估完成。明日将进入第二阶段:协同模拟作战演练。地点:综合战术模拟中心。请准时抵达。】

协同模拟作战演练?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和警惕。

这不仅仅是恢复和基础训练了。渡鸦开始将我们作为一个“团队”来打磨,而且直接指向了“作战”。

这会是我们要寻找的“机会”吗?还是另一个更精密的牢笼?

“综合战术模拟中心……”零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也许……那里会有不一样的‘风景’。”

第二天的“清晨”,我们在寒霜的引导下,第一次离开了预备区生活舱,前往那个所谓的“综合战术模拟中心”。

通道依旧漫长而相似,但随着深入,能感觉到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墙壁上数据流的密度和复杂度明显增加,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低沉的、像是大型设备运行的嗡鸣声。空气中那股臭氧和金属的味道也更加浓郁。

终于,我们来到了一扇比之前所见都要宏伟、厚重的金属大门前。门上方,红色的“战术模拟中心”标识闪烁着冷光。

寒霜在门前停下,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身份验证。

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那一刻,我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门后,并非一个简单的房间,而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球形空间

空间的穹顶和四周墙壁,完全由无缝拼接的高分辨率显示屏构成,此刻正模拟着一片硝烟弥漫、断壁残垣的都市战场环境,逼真得让人身临其境。地面则是可以随意升降、变形模拟不同地形的复合材质。整个空间内,散布着一些作为掩体和障碍物的拟真结构。

而在这个球形空间的中央,已经站着几个人影。

不是寒霜,也不是机器人。

是几个同样穿着墨蓝色训练服,但气质与我们截然不同的……活人

他们一共有四人,三男一女。他们站姿放松,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彪悍气息,眼神锐利地打量着我们这三个新来的“队友”,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他们是谁?
“方舟”内部的其他“资产”?
还是……真正的“守夜人”战士?

渡鸦将我们与他们放在一起进行“协同演练”,目的何在?

考验?磨合?还是……让我们彼此监视,互相制衡?

球形模拟场的冰冷光线,映照着我们双方警惕而陌生的面孔。

预备区的平静表象,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暗流,开始在这庞大的“方舟”内部,汹涌而动。

第四十章 陌生的“战友”

球形模拟场内,硝烟弥漫的都市废墟投影逼真得令人窒息。烧焦的混凝土气味、若有若无的火药味,甚至远处传来的、经过音响系统精确模拟的爆炸轰鸣与子弹呼啸声,都在疯狂冲击着感官,试图将人彻底拖入这个虚拟的战场。

但比这虚拟环境更让人感到压力的,是场地中央那四个墨蓝色的身影。

他们站在那里,姿态看似随意,却如同四把收在鞘中的军刺,散发着经历过真正血火淬炼后才有的、冰冷而内敛的煞气。三男一女,年龄看起来都在三十岁上下。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留着极短寸头、脸颊上有一道淡疤的男人,他的眼神像鹰隼般锐利,扫过我们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排斥。他旁边是一个体型稍矮但更加敦实、抱着双臂的男人,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另一个男人则显得精瘦些,眼神灵活地在我们和周围环境之间移动,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唯一的女性队员,短发利落,面容冷峻,目光如同冰锥,直接钉在零身上,带着一种明显的挑衅。

我们三人停在入口处,与他们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虚拟战场的喧嚣反而衬托出这无声对峙的紧绷。

“新人?”寸头疤面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代号。”

他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零上前半步,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零。他们是流星,王强。”

“猎犬。”疤面男言简意赅地报上自己的代号,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同伴,“铁砧,鼬鼠,冰刃。”分别对应着敦实男,精瘦男和冷面女。

猎犬……这代号透着一种追踪与撕咬的狠戾。

“任务简报。”猎犬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模拟场景:夜枭外围巡逻队遭遇战。目标:清除所有敌对单位,夺取数据核心。我们负责主攻,你们……”他顿了顿,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特别是在我和流星这些“非战斗人员”身上停留了片刻,“负责侧翼警戒与干扰,别拖后腿。”

赤裸裸的轻视。他将我们定位成了辅助和累赘。

零的眉头蹙起,但没有立刻反驳。在这种陌生环境下,与这些明显是“方舟”老鸟的队伍硬碰硬并非明智之举。

“了解战场环境和敌方配置。”零冷静地回应。

猎犬似乎对零的配合有些意外,但也仅此而已。他打了个手势,一副简易的战场全息地图出现在我们中间。

“敌方标准六人巡逻小队配置,装备制式武器,可能携带轻型无人机。数据核心位于地图中央的废弃通讯塔顶层。我们从东侧切入,利用废墟掩护快速接近。你们,”他指向地图西侧一条相对狭窄的巷道,“从这边制造动静,吸引部分火力。时机由我指令。”

典型的声东击西,但将最危险、最不可控的诱饵任务交给了我们。

“可以。”零干脆地答应下来,甚至没有提出异议。她迅速将地图细节记入脑中,同时对我和流星使了个眼色。

模拟开始的倒计时在球形空间内响起。

【模拟作战开始。祝好运。】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落下。

“行动!”猎犬低喝一声,他所在的小队四人如同早已磨合过千百次般,瞬间散开,借助虚拟废墟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东侧潜行而去,动作迅捷而专业,如同融入阴影的猎杀者。

我们三人则按照计划,快速向西侧巷道移动。

“他们信不过。”流星在移动中低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我知道。”零的声音很冷,“先完成任务,收集信息。注意他们的战术配合和装备习惯。”

巷道狭窄而阴暗,堆满了虚拟的瓦砾和废弃车辆。我们小心地前进,脚步声被地面特殊的材质吸收。周围的枪声和爆炸声似乎更加清晰了,仿佛敌人就在不远处。

按照猎犬的指令,我们需要在收到信号后,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火力。

“用什么制造动静?”我问道,看着手中空空如也的双手——模拟战中,我们并未被分配任何武器。

零指了指巷道深处几辆废弃的汽车残骸和几个锈蚀的油桶。“那些。利用环境。王强,你的‘那个’能力,或许可以尝试远距离触发某些东西,制造混乱。”

她指的是我的“意念驱动”。在这种虚拟环境中,没有物理实体的限制,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我点了点头,集中精神,尝试去“感受”远处一个半埋在瓦砾下的、看似松动的金属广告牌。那种经过训练后变得清晰的“意念触须”延伸出去,轻轻“拨动”了广告牌脆弱的支撑点。

哗啦——!

广告牌应声倒塌,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相对安静的西侧区域显得格外突兀。

几乎是同时,通讯器里传来猎犬简短急促的指令:“就是现在!持续制造混乱!”

零立刻示意流星。流星如同灵猫般窜出,利用地形快速接近那几个油桶,用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一根铁棍,狠狠敲击在油桶上,发出巨大的哐哐声响!

我也继续尝试,用意念去摇晃更远处的一些残破结构,制造出仿佛有多人正在此区域活动的假象。

很快,预期的效果出现了。

一阵密集的、由系统模拟的脚步声从巷道另一端传来!至少有两到三名“敌方”单位被我们制造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敌袭!西侧接敌!”零立刻在通讯器中汇报,同时示意我和流星寻找掩体。

虚拟的子弹开始呼啸着射入巷道,打在瓦砾和墙壁上,溅起一串串数据模拟的火星和碎屑。我们被压制在掩体后,无法抬头。

“坚持住!我们正在突破东侧防线!”猎犬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他那边的激烈交火声。

我们只能被动地躲在掩体后,承受着虚拟火力的洗礼。虽然没有真实的生命危险,但那种被子弹追逐、无法还手的憋屈感极其强烈。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那个代号“鼬鼠”的精瘦队员,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猎犬的主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我们侧上方的一处断墙后。他手中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狙击步枪,枪口对准了巷道另一端正在压制我们的敌人。

他没有立刻开枪,而是在等待。

他在等什么?

突然,巷道另一端的火力出现了一瞬间的间隙——似乎是敌方在更换弹匣或是调整位置。

就是现在!

砰!

一声极其轻微、经过高效消音的枪响。

巷道另一端,一名刚刚探出身子的“敌方”单位头盔上应声爆出一团数据模拟的血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精准!致命!

鼬鼠一击得手,立刻缩回掩体,消失不见。

他的行动并非为了支援我们,而是为了更高效地清除目标,甚至可能……是在向我们展示一种无声的威慑——看,没有你们,我们也能轻松解决。

剩下的两名敌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狙击打乱了阵脚,火力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就是现在!反击!”零抓住机会,低吼道。

虽然没有武器,但零和流星利用地形,捡起地上的碎石块,用精准的手法掷向敌人,干扰他们的射击。我也集中意念,尝试去“推动”敌人脚下松动的瓦砾,虽然效果微弱,但也确实造成了一些麻烦。

在我们的干扰和鼬鼠那神出鬼没的冷枪配合下,剩下的两名敌人很快也被“清除”。

西侧威胁暂时解除。

“干得不错,诱饵。”猎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听不出真心的赞许,更多的是任务完成后的冷静,“东侧目标已清除,正在夺取数据核心。原地警戒。”

我们靠在掩体上,微微喘息。虽然是模拟,但精神的高度集中和刚才的被动挨打,依旧消耗了不少心力。

“他们很强。”流星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佩服,但更多的是一种距离感,“配合太默契了。”

“而且,他们没把我们当自己人。”零补充道,眼神锐利地扫过刚才鼬鼠出现的位置,“那个狙击手,他的行动完全独立,与其说是支援,不如说是……监视和补刀。”

几分钟后,系统提示音响起:

【任务完成。数据核心已夺取。所有敌对单位清除。模拟结束。】

球形空间内的战场景象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复了原本的金属壁面。猎犬小队四人从东侧出口走来,铁砧手里拿着一个散发着微光的、象征着数据核心的虚拟装置。

猎犬走到我们面前,目光扫过我们略显狼狈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基础配合尚可,诱饵作用达到预期。”他的评价依旧简洁而冷酷,“但缺乏主动攻击能力,过于依赖环境。下次演练,希望你们能拿出点更有价值的东西。”

说完,他不再多看我们一眼,带着他的小队径直离开了模拟中心。

我们三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通道尽头。

“有价值的东西……”零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指的是攻击性,是杀伤力。渡鸦想看到的,恐怕不止是‘钥匙’和‘桥梁’的稳定……”

她转向我和流星,眼神深邃。

“他想看到的,是一把能够主动刺入‘夜枭’心脏的……淬毒之刃。”

“而我们,就是正在被锻造的……刃锋。”

预备区的训练,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残酷,也更加……目的明确。

我们与这些陌生“战友”的第一次接触,在无声的较量与冰冷的评估中结束。

而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第四十一章 刃锋初试

模拟战场的硝烟味似乎还残留在鼻腔,猎犬小队那冰冷审视的目光如同烙印,刻在心底。回到预备区生活舱,那片精心布置的绿植和柔和的模拟天光,再也无法带来丝毫放松。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比之前单纯的囚禁更加沉重——那是被评估、被要求、被推向某个未知前线的压力。

“淬毒之刃……”我反复咀嚼着零的话,坐在休息区的软椅上,看着自己摊开的、已基本愈合的右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用意念“推动”瓦砾时那种虚无缥缈的触感。“他们想要我们变得更具攻击性。”

零站在那面显示着虚假森林景色的“窗”前,背影挺拔而孤峭。“不是‘想要’,是‘需要’。渡鸦把猎犬他们拉进来和我们一起演练,目的很明确。他不需要只会稳定‘桥梁’的‘钥匙’,他需要能在信息层面、甚至在必要时的物理层面,对‘夜枭’造成直接杀伤的武器。”她转过身,眼神锐利,“我们之前的价值,在于‘特殊性’。但现在,他要求我们具备‘普适性’的战斗力,至少,不能成为猎犬那种精英小队的拖累。”

流星擦拭着她刚从训练室带出来的一把训练用匕首,动作专注,但眉头紧锁:“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我们差得太远了。而且,他们对我们的态度……”

“警惕,排斥,甚至……敌意。”零接过了话头,“这不奇怪。在‘守夜人’内部,像我们这样因‘意外’卷入、身负特殊‘标记’、甚至可能与‘夜枭’有不清不楚联系(指林薇)的人,通常被称为‘污染源’或‘高风险资产’。猎犬他们这种一线战斗人员,本能地不信任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我问道,感到一阵无力。在这种地方,我们连争取信任都显得如此困难。

“证明价值。”零的回答简洁而冷酷,“不是作为‘钥匙’和‘桥梁’的价值,而是作为‘战士’的价值。在接下来的训练和可能的任务中,我们必须表现得比他们预期的更好,甚至……在某些方面,让他们感到意外。”

她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身上:“王强,你的‘意念驱动’,是关键。猎犬他们擅长的是物理层面的杀戮。但在对抗‘夜枭’这种存在于信息层面的敌人时,你的能力可能比他们的子弹更有效。你需要更快地掌握它,不仅仅是制造干扰,要尝试……更具‘攻击性’的应用。”

更具攻击性?用“意念”去攻击?这听起来更像玄幻小说。

“我该怎么做?”

“不知道。”零坦诚地摇头,“这需要你自己摸索。但渡鸦既然安排了这种训练,他必然认为这是可行的。想想你在遗迹里,在林薇失控时做的事。那种力量,既然能‘稳定’,理论上也应该能……‘破坏’。”

接下来的“日子”,训练强度陡然提升。体能和战术训练变得更加严苛,模拟对战系统中出现的“敌人”不再是呆板的程序,而是更加狡猾、配合更加默契的AI,甚至偶尔会混入猎犬小队成员作为“蓝军”,他们的攻击刁钻狠辣,毫不留情,几次将我们逼入绝境,纯粹是为了锤炼我们的反应和极限。

而我的“精神力聚焦”训练,也进入了新的阶段。渡鸦提供的训练程序开始引入一些模拟的“敌对信息节点”和“数据防火墙”。我需要用意念去“感知”这些虚拟目标的“结构弱点”,然后尝试进行“渗透”、“干扰”甚至“覆盖”。

这极其困难。虚拟的防火墙如同布满尖刺的荆棘,每一次意念的触碰都会带来剧烈的精神刺痛,失败率居高不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无数次失败和渡鸦那冰冷精准的语音指导下,我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我发现自己可以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感受”和“引导”,而是能够将意念凝聚成更尖锐的“探针”或者更具冲击力的“脉冲”。

在一次训练中,我成功地将一道高度凝聚的意念脉冲,轰击在一个模拟的低级信息节点上,使其运行逻辑短暂地陷入了混乱和宕机。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并且立刻引来了模拟系统的反制,让我头痛欲裂,但那一刻的成功,让我清晰地看到了这种能力的另一种可能性。

它确实可以用于攻击。

训练间隙,我们与猎犬小队的接触依旧有限且冰冷。偶尔在通道或公共区域相遇,对方永远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连最基本的点头致意都欠奉。只有那个代号“鼬鼠”的狙击手,偶尔会用他那双灵活的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我,似乎对我这个“非战斗人员”在模拟战中展现出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干扰能力”产生了一丝兴趣,但也仅此而已。

这种被孤立、被审视的状态,反而激起了我们三人的凝聚力。零凭借着她丰富的经验和冷静的头脑,快速分析着猎犬小队的战术习惯和“方舟”内部可能存在的规则漏洞。流星则利用她对电子设备的敏感,通过个人终端那有限的功能,悄无声息地收集着诸如能源波动周期、守卫巡逻间隙等看似无用的信息。

我们像三只被困在精密钟表里的老鼠,小心翼翼地探索着齿轮的缝隙,等待着未知的机会。

这一天,高强度训练结束后,我们疲惫地回到生活舱。模拟天光已转为黄昏的暖色调,但无法驱散心头的阴霾。

就在我们准备各自回房休息时,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再次同时震动。

不是训练通知。

消息来自一个未知的、权限更高的内部代码:

【紧急技术支援请求。权限认证通过。目标:王强。地点:B7区,数据净化回廊。立即前往。引导员:寒霜。】

紧急技术支援?数据净化回廊?点名要我?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B7区……不在预备区和常规训练区的范围内。”零迅速调出存储在终端里的、她凭借记忆绘制的简陋区域图,“靠近核心能源供应方向。”

“为什么是王强?”流星疑惑道,“他并不是技术人员。”

零看向我,眼神锐利:“恐怕不是常规的技术问题。可能和你的‘能力’,或者……林薇有关。”

提到林薇,我的心猛地一紧。

“我去看看。”我立刻说道。无论是什么原因,既然点名找我,必然有蹊跷。

“我和你一起去。”零不容置疑地说,“流星,你留在这里,保持通讯,注意任何异常。”

流星点了点头。

我和零迅速离开生活舱,在通道入口处,寒霜已经等在那里。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到零跟来,也没有表示异议,只是简单地说了句“跟我来”,便转身带路。

这一次,她带领我们穿行的通道明显与之前不同。更加深邃,墙壁上数据流的复杂程度呈指数级上升,空气中那股臭氧和能量运行的味道浓烈得几乎实质化。偶尔经过一些开启的门扉,能瞥见里面是布满各种闪烁指示灯和复杂接口的机房,或者是一些放着精密仪器的实验室。

这里,才是“方舟”真正的心脏地带。

最终,我们停在一扇散发着微弱蓝色光晕的、看起来就异常厚重的金属大门前。门上的标识是:【B7 - 深度数据交互与净化单元】。

寒霜进行了极其复杂的身份验证,甚至包括虹膜和基因采样。大门缓缓滑开,一股冰冷的、带着奇异嗡鸣的空气涌出。

门后的景象,让我和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里不像一个房间,更像一个环形的巨大神殿。穹顶高远,中央悬浮着一个由无数光线构成的、不断旋转变化的复杂几何结构,与林薇脑波中出现的图案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庞大、更加精密、也更加……不稳定。周围环壁上布满了无数个显示着瀑布般数据的屏幕,以及一些浸泡在淡蓝色冷却液中、形态各异的生物组织样本和机械构件。

而在环形空间的中央,几个穿着密封防护服的研究员正围着一个连接着无数线缆的维生舱忙碌着。维生舱里躺着的,赫然是——林薇

她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预备区的医疗观察室吗?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个悬浮的几何结构显然与林薇的状态紧密相连。它正在剧烈地波动、扭曲,散发出不稳定的能量辐射,导致周围一些屏幕上的数据疯狂报错,甚至冒出细微的电火花!整个空间都回荡着那种令人牙酸的、能量过载的嗡鸣!

一个似乎是负责人的研究员看到我们进来,尤其是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隔着防护面罩急切地喊道:“快!‘钥匙’!她的意识正在与‘源点备份’产生剧烈排斥!净化程序即将崩溃!需要立刻进行‘情感锚定’稳定!我们无法直接介入!”

源点备份?情感锚定?

我瞬间明白了。他们将林薇转移到这里,是在进行某种更深层次的“研究”或“操作”,试图利用她与那个所谓“源点”的连接,但引发了剧烈的失控!

渡鸦不在。这里只有这些显然慌了神的研究员。

零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催促和决绝。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冲到维生舱前,看着里面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身体微微痉挛的林薇。那个悬浮的几何结构因为她意识的剧烈波动而变得如同风暴中的漩涡。

我闭上眼睛,不顾那令人心悸的能量嗡鸣和研究员们焦急的呼喊,强行将全部精神集中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安抚”。

我回忆起渡鸦训练中的“攻击性”应用。我将对林薇的担忧,对她处境的心疼,以及对这该死一切的愤怒,全部凝聚起来,不再是温暖的光,而是化作一道尖锐、执着、充满守护意志的意念之锚

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抛下的船锚,我狠狠地将这道凝聚了我全部情感和刚刚掌握的攻击性意念的“锚”,投向林薇意识深处那片狂暴的混沌,投向那个与“源点备份”激烈冲突的核心!

轰!!!

意识层面仿佛响起了一声无声的惊雷!

我感觉到自己的“意念之锚”撞上了某种冰冷、庞大、充满敌意的存在!巨大的反震力让我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差点晕厥过去!

但与此同时——

那悬浮的、剧烈波动的几何结构,其扭曲的势头猛地一滞

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按住,那狂暴的能量辐射和嗡鸣声,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下去!

维生舱内,林薇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身体的痉挛也停止了。

周围屏幕上疯狂跳动的错误数据开始减少,逐渐恢复到相对正常的范围。

成功了?!我强行用更具攻击性的“锚定”方式,稳定了这次失控?

我大口喘着气,踉跄着后退一步,被零扶住。大脑像是被抽空后又塞满了冰块,剧痛和冰冷交织。

那些研究员们松了口气,开始忙碌地进行后续的数据记录和系统稳定工作。

寒霜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刚才的危机从未发生。

零扶着我,看着维生舱内恢复“平静”的林薇,又看看那个虽然稳定下来、但依旧在缓缓旋转的庞大几何结构,眼神深邃无比。

她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说道:

“看到了吗?这就是‘刃锋’……”
“不仅仅能守护……”
“更能……强行介入,甚至……逆转失控。”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惊魂未定的研究员,扫过这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数据净化回廊”。

“我们找到‘机会’了……”
“一个接触‘方舟’核心机密,甚至……可能反过来利用它们的机会。”

我靠在她身上,感受着身体的虚脱和精神的刺痛,看着维生舱中沉睡的林薇。

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明悟。

淬火,仍在继续。
而刃锋,已初试锋芒。
在这冰冷的“方舟”深处,一场无声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四十二章 数据回廊的余波

B7区数据净化回廊的金属大门在身后沉重闭合,将那充斥着能量嗡鸣与冰冷蓝光的异度空间彻底隔绝。门轴摩擦的细微声响,像是为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意识层面的搏杀画上了一个仓促的休止符。

我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零的身上,双腿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颅内针扎般的剧痛。强行将意念凝聚成“锚”去撞击那庞大的“源点备份”,带来的反噬远超训练时的失败。视野边缘依旧残留着扭曲的光斑,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飞虫在颅内振翅。

寒霜走在前面,步伐依旧精准平稳,甚至没有回头确认我们的状态。对她而言,刚才那场可能引发严重后果的危机,似乎只是日常运维中一个需要处理的普通故障,而我和林薇,不过是两件发挥了预期功能的特殊工具。

零支撑着我,她的手臂稳定有力,但透过训练服传递来的体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架着我前行,目光锐利地扫过这条与来时无异、却又感觉截然不同的核心区通道。墙壁上那些幽蓝的数据流,此刻在她眼中,恐怕不再是冰冷的装饰,而是流淌着秘密与危险的河。

“他们……在对她做什么?”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喉咙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口没能吐出的血腥气。

零的侧脸线条冷硬:“深度挖掘。利用她与‘源点’的连接,试图反向解析‘夜枭’的协议底层,或者……寻找艾琳娜防火墙的更多漏洞。”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入通道本身的嗡鸣中,“那个‘源点备份’……我怀疑不是简单的数据拷贝。它可能拥有某种……活性。林薇的意识在与它对抗,而他们,在利用这种对抗。”

活性?对抗?

我想起那个悬浮的、如同拥有自己生命的庞大几何结构,想起林薇意识深处那冰冷而充满敌意的存在。零的推测,让刚才的经历蒙上了一层更加诡异恐怖的色彩。

“我的‘锚定’……会不会对她造成伤害?”这是我最大的担忧。那种强行介入的方式,感觉如此粗暴。

“暂时稳定了局面,这就是他们需要的。”零的回答很现实,“至于长期影响……没人知道。但我们没得选,王强。在那个回廊里,如果你不出手,结果可能更糟。”

她的话没能带来多少安慰。我们就像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每一次所谓的“成功”,都可能是在为最终的坠落积累势能。

回到预备区生活舱,流星立刻迎了上来,看到我惨白的脸色和虚脱的样子,吓了一跳。零简短地说明了情况,省略了一些可能引起不必要恐慌的细节,但重点强调了B7区的存在、林薇的转移,以及那个神秘的“源点备份”。

“他们把她当成了实验品……”流星的声音带着愤怒和一丝恐惧,“那我们呢?我们是不是也是……”

“我们是‘合作者’,记住渡鸦给的定位。”零打断她,语气冰冷而带着告诫,“至少在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是。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更冷静,更谨慎。”

她让我们坐下,自己则站在客厅中央,如同一位在沙盘前推演战局的将军。

“这次意外,暴露了几个关键信息。”零开始分析,条理清晰,“第一,‘方舟’对林薇的研究已经进入了极其危险的深水区,并且存在失控风险。第二,你的‘情感密钥’,或者说你进化出的‘意念驱动’能力,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有效干预这种失控的手段。第三,我们获得了进入核心区域(虽然是意外)的‘记录’,这或许能成为我们未来争取更多权限或信息的筹码。”

“但也让他们更清楚地看到了王强的‘效能’和……极限。”流星补充道,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没错。”零点头,“这是一把双刃剑。渡鸦会因此更加重视我们,但也可能会加速他的计划,或者……采取更极端的措施来确保‘工具’的可靠性。”

她的话让我们再次陷入沉默。前途未卜,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接下来的“时间”里,预备区的训练依旧照常,但氛围明显不同了。猎犬小队看我们的眼神虽然依旧冷淡,但那种纯粹的轻蔑似乎减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带着审视与计算的意味。尤其是“鼬鼠”,在一次协同战术演练中,他罕见地主动与我进行了简短的交流,询问我当时在西侧巷道制造混乱的“具体方法”,被我含糊地用“一些特殊的小技巧”搪塞过去。他没有追问,但那若有所思的目光,让我感觉他并未完全相信。

我的“精神力聚焦”训练被加强了。渡鸦虽然没有直接露面,但通过训练系统下达了新的指令,要求我重点练习“高强度的意念冲击与防御”,模拟目标也变得更加具有攻击性,仿佛在为应对“源点备份”那种级别的存在做准备。训练带来的精神负荷极大,每次结束后都需要更长的恢复时间。

零和流星则利用一切机会,默默收集着关于“方舟”结构、运行规律、人员(尽管极少见到)活动模式的信息。零凭借其敏锐的观察力,甚至大致推断出了几个可能存放重要资料或连接外部网络的区域方位。

我们像三只谨慎的工蚁,在巨兽的体内,一点点描绘着它的轮廓,寻找着可能的弱点。

这天,结束了一次尤为艰难的精神冲击训练后,我精疲力尽地回到生活舱。模拟天光已是深夜模式,只有墙壁上幽蓝的数据流和中央绿植区的地灯提供着微弱照明。

零和流星还没回来,似乎还在进行额外的体能训练。

我独自一人坐在休息区,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医疗中心的方向——虽然知道林薇早已不在那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思念涌上心头。我与她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整个宇宙。她的意识被困在那片冰冷的数据风暴中,而我,这个所谓的“钥匙”,却只能在她失控时,用同样冰冷而危险的方式去“稳定”她。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传来一阵与系统通知不同的、极其细微的、断续的震动。

不是来自“方舟”官方频道。

是一个……未经识别的加密信号

我心中一动,立刻警惕起来。是陷阱?还是……

我迅速起身,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确保处于相对私密的环境。然后,我点开了那条加密信息。

屏幕上没有显示发件人,只有一行不断闪烁、仿佛随时会消失的乱码字符。但在这串乱码的下方,却用极其微小的字体,标注着一个让我心脏骤停的坐标标识——

【B7 - 净化回廊 - 次级监控节点 - 日志缓存 - 残片 - 艾琳娜.asc】

艾琳娜?!
艾琳娜·索恩?!

是那个早已死去的、索恩博士的妻子、创造了“守护者”协议的艾琳娜博士?!

她的日志残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通过一个未经识别的加密信号发送到我这里?!

是渡鸦的又一次测试?还是……“方舟”内部,真的有其他势力在行动?

我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尝试解码这串乱码。得益于之前维修电脑时积累的一些底层数据恢复经验,以及“方舟”训练中对信息处理能力的提升,我勉强破译出了部分内容。

日志似乎是残缺不全的,时间戳也很混乱,像是从某个被销毁或隔离的系统深处强行提取出来的碎片。

【……德里克……你看不到吗?那条路的尽头……只有虚无……】
【……‘源点’不是工具……它是……活着的……诅咒……我们只是在……玩火……】
【……‘钥匙’必须是人……必须是‘心’……纯粹的理性……只会被它同化……吞噬……】
【……我在‘方舟’的底层……留下了……最后的……‘疫苗’……找到……‘摇篮’……】
【……小心……渡鸦……他……不止一个……】

断断续续的文字,如同幽灵的低语,充满了绝望的警告和未尽的谜题。

“源点”是活着的诅咒?
“钥匙”必须是“心”?
“疫苗”在“摇篮”?
渡鸦……不止一个?!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块沉重的冰块,砸在我本就紧绷的神经上。

这到底是谁发给我的?目的何在?

我试图追溯信号来源,但信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路径。

我删除了解码记录和接收信息,心跳如鼓。手中仿佛握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可能引爆一切的秘密。

零和流星还没回来。

我独自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模拟的、虚假的星空。

“方舟”的平静水面之下,暗流比我想象的更加汹涌。

而我和林薇,似乎正被推向这场暗流漩涡的最中心。

艾琳娜的警告……
“摇篮”……
“疫苗”……

新的谜团,如同幽灵般,悄然浮现。

第四十三章 幽灵日志

艾琳娜。

这个名字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我脑海中激起层层扩散的、冰冷的涟漪。那个本应早已在实验室事故中逝去的女人,索恩博士的妻子,“守护者”协议的创造者……她的日志残片,如同幽灵的低语,穿透了“方舟”严密的防火墙,精准地投送到了我的个人终端上。

【源点是活着的诅咒……】
【钥匙必须是心……】
【疫苗在摇篮……】
【小心渡鸦……他……不止一个……】

断断续续的警告,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棱,扎进我的意识。我坐在卧室里,模拟的“夜色”透过虚假的窗户泼洒进来,却无法带来丝毫宁静。手腕上那冰冷的终端仿佛在发烫,里面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是谁?谁有能力在渡鸦的眼皮底下,挖掘出这些被深埋的日志残片,并绕过监控发送给我?是“方舟”内部潜伏的、忠于艾琳娜理念的残余势力?还是……某个我们尚未知晓的第三方?

目的又是什么?警告?利用?还是……求救?

“摇篮”……“疫苗”……

这两个词反复在我脑中盘旋。艾琳娜说她留下了“疫苗”在“摇篮”。“疫苗”显然是指对抗“源点”或者“夜枭”的东西,那“摇篮”是什么?一个地方?一个系统?还是……某种代号?

而最后那句“渡鸦不止一个”,更是让人不寒而栗。是指他有多个替身?还是指他的意识可以转移?或者……“渡鸦”本身就是一个可以被继承或复制的代号?

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恐怖可能性,几乎要将我淹没。我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痛让我稍微冷静下来。不能慌。必须告诉零。

我删除了终端上的所有解码痕迹和接收记录,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走出卧室。零和流星刚好结束训练回来,两人都满头大汗,但眼神锐利。

“怎么样?”零看到我,随口问道,但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我使了个眼色,示意进我房间谈。

三人再次挤进狭小的卧室,关上门。我迅速而低声地将刚才接收到加密信息以及破译出的内容告诉了她们。

流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零的瞳孔则是猛地收缩,她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臂,陷入了急速的思考。房间内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呼吸声。

“艾琳娜……果然留下了后手。”零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更大谜团的凝重,“‘源点是活着的诅咒’……这印证了我们在净化回廊的感觉。那东西……有某种自主意识。”

“钥匙必须是心……”流星喃喃重复,“是指王强和林薇的感情?”

“恐怕不止。”零摇头,“这可能是一种泛指,指代人性中那些无法被纯粹逻辑量化的部分——情感、直觉、信念、甚至……爱。这些是‘夜枭’那种绝对理性协议的盲点,也是艾琳娜设计‘守护者’防火墙的基础。”

她看向我,眼神锐利:“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渡鸦如此看重你的‘情感密钥’。他可能不完全理解其本质,但他知道这是唯一能有效干预‘源点’和‘夜枭’协议的力量。”

“那‘疫苗’和‘摇篮’呢?”我急切地问,“‘摇篮’会在哪里?”

零沉吟片刻:“‘摇篮’……这个代号很微妙。它可能指代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起源之地,也可能指代……某种培育或容纳‘疫苗’的装置或环境。结合这里是‘方舟’……”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冰冷的金属墙壁,“我怀疑,‘摇篮’很可能就在‘方舟’内部,某个我们尚未接触到,甚至渡鸦也可能不完全掌控的核心区域。”

“艾琳娜在‘方舟’底层留下了‘疫苗’……”流星倒吸一口凉气,“这意味着她早就预见到了‘夜枭’的威胁,甚至可能……预见到了‘方舟’本身会偏离初衷?”

“很有可能。”零的脸色更加难看,“‘守夜人’的内部斗争,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早、更激烈。艾琳娜的‘意外’死亡,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最后,我们的话题回到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那句警告上。

“渡鸦……不止一个。”我低声复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几种可能。”零冷静地分析,尽管她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一,他有多重替身,确保自身安全。二,他的意识可以通过技术手段进行备份或转移,实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三……”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深邃,“‘渡鸦’根本不是一个特定的人,而是一个……职位,或者一个意识集合体。谁符合条件,谁就能成为‘渡鸦’。”

第三种可能性让房间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如果“渡鸦”是一个可以更换的“面具”,那我们所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一个冷酷的指挥官,而可能是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难以撼动的体系。

“发送信息的人……是友是敌?”流星问道。

“无法确定。”零摇头,“但对方选择了王强,而不是我或者流星,甚至不是直接联系渡鸦,这很说明问题。对方知道王强是‘钥匙’,并且认为他可能更容易接受这些信息,或者……更不容易被立刻处理掉。这是一种极其谨慎,甚至可以说是绝望的接触方式。”

我们陷入了沉默。艾琳娜的幽灵日志,非但没有带来答案,反而撕开了更大的迷雾,露出了其后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黑暗。

“我们该怎么办?”我问道,感觉手中的筹码非但没有增加,反而因为知晓了更多秘密而变得更加烫手。

“保密。”零毫不犹豫地说,“这件事,仅限于我们三人知道。绝不能泄露给渡鸦、寒霜,甚至……猎犬小队。”

“然后呢?”流星问。

“然后……”零的目光再次变得如同猎食者般锐利,“我们要找到‘摇篮’。”

“怎么找?‘方舟’这么大,我们权限又低……”

“利用我们已有的‘价值’。”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渡鸦需要我们,尤其是王强。下一次,无论是训练,还是‘技术支援’,我们要表现得更加‘合作’,但同时,要更敏锐地观察,更巧妙地……提出要求。”

“要求?”

“比如,鉴于B7区的意外,为了更好的‘协同’和‘稳定’,我们需要更全面地了解‘方舟’的基础架构,特别是能源和数据处理核心的分布,以免下次再误入‘危险区域’。”零的语气带着一种精于算计的冷静,“又或者,以提升‘意念驱动’效能为由,请求接触一些更‘基础’的、可能蕴含历史数据的古老系统接口……”

我明白了。她要我们主动出击,在渡鸦划定的框架内,利用他对我们能力的依赖,去触摸“方舟”更深层的秘密,去寻找那个可能藏着“疫苗”的“摇篮”。

这是一场走钢丝般的冒险。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艾琳娜的警告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渡鸦的“不止一个”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

而林薇,还被困在那冰冷的数据风暴中。

我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经过淬炼后逐渐增长的力量——无论是身体的,还是那诡异的“意念驱动”。

“好。”我看向零和流星,眼神坚定,“我们找。”

寻找“摇篮”,寻找“疫苗”。

在这艘名为“方舟”的巨舰深处,一场隐藏在合作表象下的秘密狩猎,悄然开始了。

而我们狩猎的目标,是生存的希望,也是……颠覆这艘巨舰的可能。

幽灵已发出低语。
狩猎,开始了。

第四十四章 硬件之眼

艾琳娜幽灵日志带来的震撼,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余波在我们心底久久荡漾。寻找“摇篮”成了我们在这冰冷“方舟”中,除生存和训练外,唯一且迫切的秘密目标。

零的策略开始付诸实践。在接下来的协同模拟演练中,我们不再仅仅满足于完成猎犬小队分配的“诱饵”或“辅助”任务。零开始有意识地展现她的大局观和对复杂战局的预判能力,甚至在一次模拟城市巷战中,她精准地预判了敌方一支隐藏小队的迂回路线,并通过巧妙的兵力虚设,引导猎犬小队完成了一次漂亮的侧翼包抄,以极小代价全歼了敌人。

演练结束后,猎犬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罕见地没有立刻给出评价。他盯着零看了几秒,才沉声道:“战术嗅觉不错。下次演练,你可以参与部分战术决策。”

这是一个微小的,但意义重大的突破。零获得了部分“话语权”。

而我,则在一次高强度的“意念驱动”训练后,主动通过终端向训练系统(实质上是向背后的渡鸦)提交了一份“训练效能优化建议”。我以维修工特有的、对系统运行逻辑和能量损耗的敏感,指出当前训练程序在模拟“高密度信息对抗”时,存在不必要的能量冗余和逻辑循环,这可能导致训练效果打折扣,并增加了我的精神负荷。我甚至附上了一份简陋的、基于我个人感受绘制的“能量流示意图”,用维修电路板时的思路,标注了几个可能存在的“瓶颈”和“干扰源”。

这份报告看起来完全是从提升“工具”效能的角度出发,专业、务实,且带着一点技术人员的执拗。

报告提交后,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复。我们并不气馁,这本就是一次试探性的“敲打”。

真正的机会,出现在几天后。

预备区生活舱的中央环境控制系统,一个负责调节空气成分、湿度和模拟自然风循环的子系统,发生了间歇性故障。故障现象很隐蔽,大多数时候运行正常,但偶尔会突然送出一股带着焦糊味的干燥热风,或者导致局部区域的氧气含量轻微波动。对于普通人或许难以察觉,但对于我们这些经过强化训练、感官敏锐的人来说,这异常如同背景噪音中的杂音,极其刺耳。

自动化维护机器人多次检修,未能根除问题,只是不断更换一些外围部件,治标不治本。故障持续了数个周期,连引导员寒霜那万年不变的表情,也似乎因此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烦躁?

“机会来了。”在一次故障间歇,零低声对我们说,她的目光落在那面显示着虚假森林的墙壁后方——那里隐藏着环境系统的主控面板和部分管线接口。

“王强,看你的了。”她看向我,“用你老本行的眼睛,去‘看看’。”

我明白她的意思。这不是动用“意念驱动”那种玄乎的能力,而是回归我最熟悉、最本质的技能——电脑(或者说复杂电子系统)维修

当寒霜再次例行公事地前来检查,并准备呼叫又一轮无效的机器人维护时,零主动开口了。

“寒霜引导员,系统的间歇故障似乎影响了王强的精神力恢复状态,波动值超出了安全阈值。”零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同时调出了我终端上(经过她巧妙“修饰”过的)一份生理数据,“他提到,这种不稳定的能量环境,让他联想到了之前维修精密仪器时遇到的接地不良和电容老化问题。”

寒霜的目光转向我。

我适时地表现出一些“不适”,揉了揉太阳穴,用带着维修工特有的、对细节挑剔的口吻说道:“是的,这种随机的脉冲式干扰……很像是主控板某个滤波电容濒临失效,或者某个数据总线接口氧化导致接触电阻增大的典型症状。机器人只会按流程换标准件,对付不了这种软性故障。”

我故意用了几个非常硬核、且指向底层硬件的维修术语。在“方舟”这种高度依赖自动化和软件的地方,专注于底层硬件的维修经验,反而可能是一种稀缺资源。

寒霜那平静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通过她的权限查询着什么,或者……向更高层级请示。

片刻后,她做出了决定。

“王强先生,鉴于你的特殊情况,以及你所描述的故障现象,现临时授予你B级区域维护权限,仅限于环境控制系统相关接口。请随我来,对故障源进行初步诊断。”

成功了!

我们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保持着脸色的平静。零对我投来一个“小心”的眼神。

我跟着寒霜,走到了生活舱一侧看似平整的墙壁前。她在墙上某处轻轻一按,一块墙板无声滑开,露出了后面复杂的线缆、管道和一个嵌入式的维护终端接口

“系统主控逻辑位于核心机房,无法直接访问。这里是生活舱子系统的物理接口和本地日志缓存。”寒霜解释道,“你有三十分钟。”

她退开一步,站在不远处,看似是给予空间,实则监视着一切。

我没有犹豫,立刻上前。手指触碰到那冰冷的接口面板,一种久违的、属于维修工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我接入维护终端,绕开那些花哨的用户界面,直接进入了底层命令符和硬件诊断模式。

我的眼睛快速扫过一行行滚动的系统日志,过滤掉大量无用的正常运行信息,寻找着那些与故障时间点对应的错误代码和异常数据流。同时,我调用便携式万用表(寒霜提供的标准维护工具),检测着接口处的电压、时钟信号和总线电阻。

强王电脑维修 的经验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我像过去无数次排查疑难杂症那样,不迷信系统自检报告,而是相信自己的测量和逻辑推理。那些机器人发现不了的、介于临界状态的信号抖动、那些因为轻微氧化而增大了几个毫欧的接触电阻……在我眼中无所遁形。

很快,我锁定了一个可疑的数据交换芯片组,它的工作温度曲线在故障发生时存在异常峰值,同时其供电线路的纹波系数超出了标准范围。

“问题可能出在这里,”我指着终端屏幕上高亮显示的区域,对寒霜说,“这个芯片组的散热效率不足,导致长期高温运行,可能引发了内部晶格损伤,产生了信号噪声。同时,它的供电滤波电路可能老化,无法有效滤除来自主能源管线的脉冲干扰。建议更换该芯片组并检查其供电模块。”

我的诊断清晰、具体,直指硬件核心,与之前机器人泛泛的“传感器校准”、“线路通断检测”形成了鲜明对比。

寒霜记录下我的诊断结果,然后通过她的终端进行了确认。片刻后,她点了点头:“诊断结论与核心机房远程深检结果吻合度92%。已安排更换部件。”

她看向我,那平静的目光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看一件工具,而是带上了一点……对于“专业能力”的认可?

“你的硬件诊断能力,超出预期。”她陈述道,“鉴于此次事件,你的临时维护权限延长,并扩展至预备区部分非关键子系统的故障初步筛查。”

权限提升了!虽然只是预备区内的非关键系统,但这意味着,我可以更合法地接触到“方舟”内部更多的物理接口和底层数据流!

“谢谢。”我保持着维修工完成工作后的平淡态度,没有表现出任何欣喜。

但在转身离开维护接口的瞬间,我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了接口旁边铭牌上的一行小字——那是该接口在整个“方舟”网络中的物理路径编码

凭借强王电脑维修时练就的、对设备编号和网络拓扑的敏感记忆力,我瞬间解读出这条路径指向的上级汇聚节点,似乎位于……B区与C区交界的某个老旧基础设施层

那里,会不会就是艾琳娜日志中提到的,“方舟”的“底层”?

“摇篮”的线索,似乎随着这次意外的电脑维修,悄然浮现出一角。

第四十五章 底层窥探

凭借成功诊断环境控制系统故障获得的“B级区域维护权限”,我在预备区的活动范围得到了有限但关键的扩展。现在,我可以名正言顺地使用维护终端,接入预备区内诸如照明调控、次级通风、非核心监控探头等子系统的本地网络,进行“例行检查”和“日志分析”。

零和流星负责掩护和策应。零利用她逐渐提升的战术地位,在与猎犬小队的演练中,有意无意地将对抗区域引向靠近预备区边缘、监控可能存在盲点的地方,为我的“私下行动”创造机会。流星则利用她那有限的电子对抗知识,尝试干扰(或者说,微妙地影响)我们房间附近几个监控探头的数据传输优先级,制造短暂的数据流“拥堵”,虽然无法完全屏蔽,但或许能降低实时监控的清晰度或增加其延迟。

我们的目标明确:利用我新获得的权限和维修技能,以“排查故障”为掩护,尽可能深入地探查“方舟”的底层物理架构,寻找可能与“摇篮”相关的蛛丝马迹。

机会出现在一次对预备区老旧备用照明回路的“定期巡检”中。这条回路据说建于“方舟”早期扩建阶段,后来被更高效的主系统替代,但作为冗余备份依旧保留,其控制节点分布较广,且部分线路穿过了B区与C区交界的那片老旧基础设施层

我以“检测线路老化及接口氧化情况”为由,申请了对该回路几个关键节点的物理访问权限。寒霜批准了,但派了一名沉默的自动化警卫机器人随行“协助”,与其说是协助,不如说是监视。

我背着标准的维护工具包,跟在圆筒形的警卫机器人后面,行走在光线相对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金属和机油味道的底层通道。这里的墙壁不再是光滑的银灰色合金,而是略显粗糙的深色复合材料,管道和线缆裸露在外,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与预备区和核心区的光鲜亮丽形成鲜明对比。这感觉,就像从摩天大楼的顶层,下到了布满管线和水泵的地下机房。

强王电脑维修的本能让我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我注意到一些管线上模糊不清的早期编号,一些接口箱上早已停产的制造商logo,甚至在某处墙壁上,发现了一个被新涂层覆盖、但依稀可辨的、手写的检修日期——那日期远在“守夜人”官方记录的“方舟”建成时间之前!

这里的历史,比渡鸦愿意透露的更加悠久,也更加复杂。

我按照计划,逐一检查着备用照明回路的节点。动作专业,记录认真,完全符合一个尽职尽责的维修工程师形象。但在每次打开接口箱进行检测时,我的目光都会飞快地扫过箱体内侧,寻找可能存在的、非标准的附加模块或改线痕迹;我的耳朵竖起来,捕捉着除了照明回路电流声之外,任何来自墙壁深处或管道内部的、异常的振动或嗡鸣。

在检查一个位于通道交叉口、格外笨重的老式配电箱时,我有了发现。

这个箱子除了连接着备用照明回路,还并联着几根规格明显不同、包裹着更厚屏蔽层的重型线缆。这些线缆的走向,深入了墙壁后方,通往基础设施层的更深处。按照标准图纸,这里不应该有这样的负载。

而且,在箱体内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我摸到了一个并非原厂安装的、指甲盖大小的被动信号中继器!它被巧妙地并联在一条数据线上,没有任何主动发射功能,但可以微弱地增强特定频段的信号传输距离和稳定性。这东西……像是为了弥补长距离传输的信号衰减而后期加装的。

是什么信号,需要在这种底层区域,进行如此隐蔽的增强?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我不动声色地用万用表测量着那几根重型线缆的绝缘电阻和对地电容,同时用微型内窥镜观察着箱体深处的结构。在警卫机器人那冰冷的“电子眼”注视下,我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这些额外的“检查”。

数据显示,那几根重型线缆承载着稳定的、功率不低的直流电,而且其对地电容值很高,暗示其长度可能非常可观,末端可能连接着一个耗能不低且距离遥远的设备

会是什么?一个被隐藏的服务器集群?一个大型的独立维生系统?还是……艾琳娜提到的“摇篮”?

我无法在这里久留,也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我记录下“备用照明回路节点3-7工作正常,绝缘性能良好”的结论,然后合上了配电箱。

随后的几个节点检查中,我更加留意那些非常规的线缆和隐蔽的附加设备。虽然再没有发现类似的中继器,但我注意到整个底层基础设施层的能源管线分布,存在一些逻辑上不太通顺的“绕路”和“汇聚”现象,仿佛在刻意避开或者环绕着某个未在图纸上标注的区域

巡检结束,我带着收集到的数据和心中的疑团,返回预备区。

“有发现?”一回到房间,零立刻问道。

我点了点头,将我的发现——特别是那个老式配电箱里的异常线缆和被动手动信号中继器——以及我对能源管线异常分布的推测,详细地告诉了他们。

“耗能设备……长距离信号增强……隐藏区域……”零的眼神亮了起来,“这些特征,非常符合一个需要独立能源和稳定数据连接、且被刻意隔离的‘秘密空间’的描述。‘摇篮’的可能性很大。”

“但我们还是不知道具体位置。”流星说道,“底层区域太大了,而且权限不够,无法深入。”

“我们不需要知道精确坐标。”零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我们只需要知道,那里可能存在一个渡鸦不想让我们,甚至可能不想让太多‘方舟’内部人员知道的‘特殊区域’。这就够了。”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

“等。”零沉声道,“等一个合适的‘故障’,发生在那个方向。或者……等渡鸦主动给我们一个,能够接近那片区域的‘理由’。”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面虚假的“窗户”,仿佛能穿透层层金属壁垒,看到那片隐藏在“方舟”底层阴影中的秘密。

“一次电脑维修,让我们找到了路标。”零低语,“下一次,我们要做的,可能就是……敲门了。”

第四十六章 故障敲门

等待的日子并不平静。预备区的训练依旧严苛,与猎犬小队的协同演练也充满了无形的较量。但我们都清楚,真正的战场,在那些冰冷管道与数据流交织的“方舟”底层。

我利用扩展的维护权限,持续关注着预备区及周边B区非关键系统的运行状态,特别是能源分配和数据流量的异常波动。零和流星则不断优化着我们的应急计划和撤离(如果可能的话)路线。艾琳娜的警告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我们不敢有丝毫松懈。

转机,比我们预期的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这天,我们刚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模拟对抗,正在生活舱休息,整个预备区突然猛地一震

不是模拟效果,是真实的、物理层面的震动!头顶的模拟天光剧烈闪烁,墙壁上流淌的数据流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噪点,甚至连空气循环都停滞了一瞬!刺耳的、不同于演习警报的最高级别危机警报,瞬间响彻每一个角落!

【警告!检测到核心能源管线B-7支路剧烈压力波动!局部过载!触发紧急隔离程序!】
【警告!B7区及相邻C1区部分系统能源供应中断!】
【警告!检测到未知生物信号泄漏!非标准生命维持系统运行异常!】

一连串的紧急通告通过所有终端和广播系统疯狂刷屏!

B7支路!正是我之前怀疑隐藏着“摇篮”的那个方向!而且,提到了“非标准生命维持系统”和“未知生物信号”!

我们三人瞬间交换了眼神——机会!而且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故障自己“敲门”了!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时间,寒霜的身影就出现在生活舱门口,她的脸色依旧平静,但语速是前所未有的急促:

“零,流星,立刻前往3号集结区待命,准备应对可能的实体入侵或内部骚乱!猎犬小队已先行出发!”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我:“王强!你的维护权限临时提升至A级!核心能源系统出现不明原因的物理性泄露和过载,自动化维修单元在泄漏区边缘失去联系!我们需要精通硬件层级故障排查的人员,立刻前往B7-C1交界处的E-42紧急检修通道,尝试从物理层面定位并隔离故障源!这是坐标!”

一个精确的坐标和通道权限码被发送到我的终端。

A级权限!直接前往故障核心区域!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理由拒绝!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明白!”我抓起早已准备好的、装有更专业工具(得益于之前权限提升)的维护包,看了一眼零和流星。

零对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眼神里包含了无数未尽之言——小心,抓住机会,寻找“摇篮”!

流星则对我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下一刻,我们分头行动。零和流星冲向集结区,而我,则跟着寒霜,以及另外两名闻讯赶来的、穿着全套防护服的技术员,冲向与她们相反的方向——通往“方舟”更深、更危险区域的紧急通道。

通道内的灯光因为能源波动而明灭不定,红色的警报灯疯狂旋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的、像是电路烧焦混合着某种……有机质腐败的古怪气味。越靠近B7-C1区域,那种异常的震动感和能量逸散的嗡鸣声就越发明显。

我们来到了坐标指定的E-42检修通道入口。这里的气氛更加紧张,厚重的隔离门已经落下,只留下一个仅供单人通过的应急气闸。门旁的监控屏幕上显示着门后的情况——一片狼藉!扭曲的管道,迸射的电火花,地上流淌着不明成分的冷却液和……一些暗红色的、粘稠的生物质残留

“泄漏点初步判断在通道深处约50米处,一个老旧的能源转换节点附近。”一名技术员看着手持探测器上的读数,声音带着恐惧,“辐射超标,且有高活性……生物污染迹象!自动化维修单元就是在那里失联的!”

生物污染?!“未知生物信号”是真的?!

寒霜看向我,即便在这种关头,她的声音依旧稳定得可怕:“王强先生,你的任务是尽可能靠近,用你的经验判断故障性质,如果可能,手动关闭节点两侧的物理闸阀,彻底隔离该区域。我们会在这里提供远程技术支持(如果通讯不被干扰的话)和接应。”

这是极度危险的任务。但我没有退缩。

“我需要更详细的节点结构图和闸阀位置。”我冷静地提出要求,同时快速检查着工具包里的绝缘装备和辐射检测仪。

寒霜迅速将资料传输给我。

深吸一口气,我拉紧防护服的领口,握紧了工具,弯腰钻进了那弥漫着不祥气息的应急气闸。

门在身后关闭。

我独自一人,踏入了这条危机四伏、却也可能藏着“摇篮”秘密的故障核心地带

脚下是湿滑粘腻的地面,空气中混杂着焦糊、腥臭和浓烈的臭氧味。昏暗闪烁的应急灯下,能看到墙壁和管道上布满了可怕的刮痕和腐蚀痕迹,仿佛有什么东西曾在这里疯狂挣扎过。

我小心翼翼地前进,凭借着强王电脑维修多年练就的、在恶劣环境下排查故障的冷静和细心,躲避着迸射的电弧,绕过泄漏的管道,同时精神高度集中,感应着周围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生物迹象。

根据图纸,那个出问题的老旧能源转换节点,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右侧岔路。而根据我之前对底层结构的推测,如果“摇篮”存在,它很可能就在这个节点能源供应范围的末端!

我一步一步地靠近。

终于,拐过弯,我看到了那个节点。

眼前的景象让我头皮发麻!

节点所在的舱室一片狼藉,巨大的转换器外壳被撕裂,露出里面烧焦的线圈和融化的元件。但更可怕的是,在残骸之中,缠绕着一些如同粗大血管般的、微微搏动着的暗红色生物组织!它们似乎是从管道深处蔓延出来的,正吸附在破损的线路上,贪婪地汲取着逸散的能源,发出令人作呕的、如同吮吸般的滋滋声!

这就是“生物污染”?这就是“未知生物信号”的来源?!

这东西……是“源点”的一部分?还是“摇篮”里跑出来的什么?

没时间细想!我必须完成隔离任务!

我强忍着恶心和恐惧,目光迅速锁定了节点两侧墙壁上那巨大的、需要手动旋转的物理闸阀。它们是目前切断能源,阻止污染扩散的关键!

但其中一个闸阀,已经被那些暗红色的生物组织 partially 覆盖了!

我必须清理掉它们,才能关闭闸阀!

我握紧了手中一把高功率的绝缘切割钳,将“意念驱动”的力量也凝聚起来,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攻击。

然后,我猛地冲了过去,将切割钳狠狠刺向那些搏动着的、如同寄生在“方舟”血管上的肿瘤般的生物组织!

维修工的技巧,与诡异的能力,在这一刻,于这故障与危机的核心,交织在一起。

“摇篮”的秘密,似乎就在这恐怖的泄漏点之后,触手可及。

第四十七章 闸阀前的搏杀

绝缘切割钳的尖端,带着高频震颤的微光,狠狠刺入那搏动着的暗红色生物组织。

触感极其恶心——像是刺穿了一层坚韧的橡胶,里面却是粘稠温热的凝胶状物质。被刺中的组织猛地痉挛,发出一声尖锐的、近乎婴儿啼哭般的嘶鸣!这声音直接穿透防护服和耳塞,钻入我的大脑,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

更多的“血管”状组织从破裂的管道深处疯狂涌出,如同被激怒的蛇群,朝我席卷而来!它们表面分泌着具有强烈腐蚀性的粘液,滴落在金属地板上,立刻冒出刺鼻的白烟。

我没有后退。

强王电脑维修的经验告诉我,在这种精密系统(尽管现在被恐怖生物污染)的核心,恐慌和犹豫是致命的。故障必须被隔离,无论这“故障”看起来多么超出常理。

我将“意念驱动”的力量凝聚在左手,形成一层薄薄但坚韧的精神屏障,护在身前,勉强抵挡住那些腐蚀性粘液的直接喷射和组织的抽打。右手则毫不停歇,切割钳开合,如同外科手术般精准地切断那些试图缠绕我手臂和工具的“血管”。

每一钳下去,都伴随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和组织的剧烈抽搐。粘稠的、散发着腥甜腐臭气味的暗红色液体四处飞溅,将我的防护服染得一片狼藉。精神屏障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每一次被撞击,我的太阳穴都像被重锤敲击,眼前阵阵发黑。

但我不能停下。我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个被部分覆盖的物理闸阀。巨大的手轮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它是切断能源、阻止这恐怖生物污染扩散的唯一希望。

“呃啊——!”我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用尽全身力气,将切割钳挥出一道弧线,将最后几根缠绕在闸阀基座上的粗大组织齐根切断!

嘶——!

断口处喷涌出大量的暗红液体,那截被切断的组织如同离水的鱼般在地上疯狂扭动了几下,然后迅速干瘪、碳化。

通路打开了!

我扔掉已经沾满粘液、有些打滑的切割钳,双手猛地抓住那冰冷沉重的闸阀手轮。金属表面湿滑,混合着冷却液和生物残渣。我用脚抵住墙壁,腰部发力,全身肌肉贲张,开始艰难地逆时针旋转!

嘎吱——吱——

手轮发出令人牙酸的、锈蚀金属摩擦的巨响。它太沉了,而且显然很久没有手动操作过,轴承里充满了阻力。

与此同时,那些被我暂时击退的生物组织似乎意识到了我的意图,变得更加疯狂!它们不再单纯地攻击我,而是开始汇聚融合,在破损的节点上方,形成了一个不断蠕动、扭曲的、如同巨大心脏般的肉瘤状聚合体!肉瘤表面裂开一道道缝隙,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如同复眼般的幽绿光点,死死地“盯”住了我!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充满贪婪与毁灭欲的精神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啸,从那肉瘤中爆发出来,狠狠冲击着我的意识!

我的动作瞬间一滞,眼前猛地一黑,耳鼻中甚至渗出了温热的液体!精神屏障剧烈晃动,几乎要崩溃!

不能晕!不能停下!

林薇的脸庞在我模糊的视野中一闪而过。零和流星还在外面等待。艾琳娜的警告……“摇篮”……

“给我……关上!!!”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将所有的意志力、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连同“意念驱动”最后的力量,全部灌注到双臂之中!甚至不再仅仅依靠肉体力量,而是尝试用意念去“推动”那沉重的闸阀机构内部那些锈死的齿轮和传动杆!

咔……咔啦啦……!

闸阀手轮,猛地松动了!并且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

随着闸阀的关闭,从那肉瘤聚合体以及周围破损管道中涌出的生物组织,明显变得萎靡、迟滞起来!它们汲取能源的“源头”正在被切断!

肉瘤发出了更加凄厉、更加愤怒的嘶吼,所有的幽绿光点同时大亮,一道凝练的、暗红色的精神冲击波,如同标枪般朝我射来!

精神屏障应声而碎!

噗!

我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通道另一侧的墙壁上,又滑落在地。防护服的前胸位置出现了一片焦黑的痕迹,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咙里满是腥甜。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我看到,那个巨大的物理闸阀,已经彻底闭合了。

嗡嗡嗡——!

整个通道内残留的能源嗡鸣声骤然降低!那些疯狂舞动的生物组织如同失去了动力源,迅速变得灰败、干枯,然后如同烧尽的纸灰般片片剥落、消散。那个恐怖的肉瘤聚合体,也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急剧缩小、黯淡,最终缩回了破损管道的深处,只留下地上一滩迅速蒸发的、恶心的残留物。

能源隔离……成功了。

我瘫在冰冷湿滑的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和血腥味。耳边似乎传来了寒霜通过受损通讯频道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询问,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回应。

视野逐渐被黑暗吞噬。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个已经关闭的闸阀旁边的墙壁上,因为刚才的冲击和震动,剥落了一小块陈旧的面板。

面板后面,露出了一个极其古老的、非“方舟”制式的、刻着一个简笔画摇篮图案金属铭牌

摇篮……
找到了……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第四十八章 摇篮印记

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一股温和而强效的修复能量流遍全身,将我从濒临崩溃的边缘缓缓拉回。我仿佛漂浮在温暖的羊水中,身体和精神上的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是“方舟”的紧急医疗程序启动了。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不在那条恐怖的回廊里了。身下是柔软的医疗床,周围是熟悉的、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淡蓝色的能量场笼罩着我,舒缓着最后的不适。我躺在预备区的医疗中心。

尝试动了一下手指,还好,有知觉。右手的旧伤处传来微微的酸胀,但并无大碍。只是大脑深处还残留着一种过度消耗后的空虚感,以及……那肉瘤聚合体带来的冰冷精神威压的余悸。

“你醒了。”零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我转过头,看到她坐在床边,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流星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关切地看着我。

“我……睡了多久?”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大约两个标准周期。”零回答,“寒霜说你成功关闭了闸阀,隔离了污染源,但精神受创严重,被医疗机器人紧急送回。”

“那个东西……是什么?”我回想起那些搏动的组织和恐怖的肉瘤,心有余悸。

零的脸色凝重起来:“根据‘方舟’事后(有限)的通报,那是一种高度变异、具有能量寄生特性的生化污染体,推测与早年一项失败的‘生物- Cybernetics 接口’实验残留物有关,因能源管线老化泄漏而意外激活。通报将其定性为‘三级生化危害事故’,已被完全隔离,无扩散风险。”

官方说辞。但我注意到零在提到“生化污染体”和“生物- Cybernetics 接口”时,眼中闪过的冷光。她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我看到了……”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压低声音,“闸阀旁边……墙上……有东西。一个铭牌……刻着……摇篮。”

零和流星的身体同时一震!

“你确定?”零的声音压得极低,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我用力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惊鸿一瞥的细节:“很旧……金属的……不是‘方舟’现在的风格……图案很简单,就是一个……线条勾勒的摇篮。”

“位置?具体位置还记得吗?”零追问。

“B7-C1交界,E-42通道深处,老旧能源转换节点,手动闸阀右侧墙壁,大约……离地一米五左右,面板剥落后露出来的。”我凭借维修工对位置的精准记忆,给出了尽可能详细的描述。

零迅速将信息记录在她的终端上,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太好了……这证实了我们的猜测!‘摇篮’确实存在,而且就在那片区域!那个‘生化污染体’……恐怕不是‘意外激活’,更像是‘摇篮’的某种……防御机制,或者泄露产物!”

这个推断让我们不寒而栗。如果“摇篮”里藏着艾琳娜留下的“疫苗”,那为什么外围会有如此恐怖的东西守护?难道“疫苗”本身,就是某种危险的、需要被严密封锁的存在?

“你的发现至关重要,王强。”零看着我,眼神复杂,“但你也被推到了更危险的位置。渡鸦现在一定知道,你不仅是个能稳定‘桥梁’的‘钥匙’,还是个能在那种极端环境下完成物理隔离、并且可能……注意到了不该注意东西的‘麻烦’。”

我明白她的意思。我的“价值”和“风险”都在同步飙升。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流星问道,“既然知道了大概位置……”

“不能轻举妄动。”零摇头,“那里刚刚发生重大事故,警戒级别肯定提到最高。而且,我们缺乏进入和应对那种……东西的具体方案。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于那个‘摇篮’铭牌背后的系统,关于艾琳娜留下的‘疫苗’到底是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另外,我怀疑这次‘事故’……未必完全是意外。”

“你是说……”我心中一动。

“时机太巧了。我们刚锁定那片区域,就发生了足以让我们获得高级权限进入的‘故障’。”零的声音冷得像冰,“虽然危险,但确实给了我们关键线索。这像不像……有人故意‘投石问路’,或者‘借刀杀人’?”

发送幽灵日志的神秘人?还是“方舟”内部其他对渡鸦不满的势力?

我们陷入了沉默。局势越来越复杂,水也越来越浑。

这时,医疗中心的门滑开了。

寒霜走了进来,她手中拿着一个数据板。看到我醒来,她点了点头:“王强先生,生命体征已稳定。渡鸦指挥官要见你。”

该来的,终究来了。

我在零和流星担忧的目光中,挣扎着坐起身。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已无大碍。

“现在吗?”我问。

“是的。”寒霜侧身,“请随我来。”

我看了零一眼,她对我微微颔首,眼神里写着“谨慎,见机行事”。

跟着寒霜,我再次穿过“方舟”内部错综复杂的通道,但这次的目的地,似乎不是之前任何我去过的地方。通道越来越宽敞,装饰也变得更加……具有个人风格?冰冷的金属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抽象的、带着强烈几何美感和数学韵律的蚀刻图案,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和臭氧混合的奇特气味。

最终,我们停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但质感厚重的深灰色大门前。

寒霜进行身份验证后,大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宽阔、挑高、充满未来感的个人指挥室

房间的一整面墙都是巨大的、分割成无数区块的动态星图和数据流显示屏,无声地展示着浩瀚宇宙与“方舟”内外无数监控信息。另一侧则是占据整面墙的实体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的却不是书籍,而是一个个封装在透明存储器中的、散发着微光的生物组织样本或奇异矿物。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由某种暗色木材与金属结合而成的弧形工作台,上面悬浮着数个复杂的全息操作界面。

渡鸦,就站在工作台后,背对着我们,仰头凝视着那面巨大的星图墙。

他依旧穿着那身墨蓝色的制服,身姿挺拔。但在这个属于他的空间里,那股冰冷的压迫感似乎更加内敛,也更加……深邃。

“指挥官,王强带到。”寒霜报告道。

“嗯。”渡鸦应了一声,没有回头,“下去吧。”

寒霜微微躬身,无声退出了房间,门再次关闭。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那些无声运转的星图与数据。

渡鸦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比上次见时似乎更加苍白了一些,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平静、深邃,如同能将人灵魂吸进去的寒潭。

他看着我,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我的身体,仿佛在评估我恢复的程度,以及……其他更深层的东西。

“坐。”他指了指工作台前一张造型简洁但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

我没有客气,坐了下来,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

“E-42通道的任务,完成得不错。”渡鸦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陈述事实,“在那种程度的生化污染和精神干扰下,能保持冷静,完成物理隔离,甚至……”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锐利了一分,“注意到了‘摇篮’的印记。你的硬件排查能力心理素质,超出了数据库的预估模型。”

他果然知道了!而且直言不讳!

我的心猛地一跳,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用维修工那种略带木讷、就事论事的口吻回答:“故障需要被隔离,这是维修的基本原则。那个铭牌……只是恰好看到。”

“恰好?”渡鸦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闪过一丝极淡的、意义不明的弧度,“‘方舟’里没有那么多‘恰好’,王强先生。”

他走到工作台前,调出一幅复杂的、层层嵌套的“方舟”结构剖面图,其中B7-C1区域被高亮显示,E-42通道和那个能源节点清晰可见。

“你知道,‘摇篮’是什么吗?”他忽然问道,目光如炬。

我摇了摇头,谨慎地回答:“不知道。只是一个古老的铭牌。”

渡鸦没有追究我的隐瞒,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摇篮’,是‘方舟’建设初期,一个独立于主设计之外的秘密项目。由艾琳娜·索恩博士单独提出并主导。其具体内容,即使在最高权限的档案库中,也只剩下代号和寥寥几笔模糊记载。它的能源供应独立,数据接口物理隔离,甚至在多次系统升级和结构调整中被刻意‘遗忘’和‘绕过’。”

他看向我,眼神变得有些悠远:“直到最近,因为‘源点’协议的出现和林薇女士的‘共鸣’,我们才重新注意到了它。艾琳娜博士似乎在‘摇篮’里,藏了某些……她认为足以对抗‘夜枭’,甚至可能威胁到‘方舟’本身的东西。”

他用了“威胁”这个词。

“所以,那个‘生化污染体’……”我试探着问。

“可能是‘摇篮’的自动防御系统,也可能是里面封存的东西,经过漫长岁月产生的……‘变质’。”渡鸦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内容却惊心动魄,“我们需要打开‘摇篮’,取出里面的东西,评估其价值与风险。但常规手段无法突破其物理和逻辑隔离,强行破拆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灾难,比如……你遇到的那种东西大规模爆发。”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而你,王强先生,你的‘情感密钥’,以及你在底层硬件和异常环境处理方面展现出的……独特天赋,可能是安全接触并打开‘摇篮’的唯一可行路径。”

我明白了。绕了一大圈,最终目的还是在这里。他要利用我,去打开那个连他都感到忌惮的潘多拉魔盒——“摇篮”。

“我需要做什么?”我直接问道。

“恢复。然后,进行更针对性的训练。”渡鸦调出另一份计划,“我们需要你不仅能用‘情感密钥’稳定林薇,还需要你能在一定程度上,引导模拟她的‘共鸣’状态,与‘摇篮’可能存在的、基于艾琳娜思维模式的识别机制进行交互。同时,你需要深入学习‘摇篮’项目残留的、极其古老的硬件接口协议和能源管理模式——那和你熟悉的现代电子系统截然不同。”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但也是你,以及林薇女士,获得真正‘自由’的唯一机会。成功打开‘摇篮’,取得其中的‘疫苗’或关键数据,你们将拥有与‘方舟’平等对话,甚至决定自己去留的筹码。”

筹码……又是筹码。

但这一次,筹码的另一端,似乎不仅仅是生存,还有一丝掌控自身命运的可能。

“我需要看到林薇,确认她的状态。”我提出条件。

“可以。在你恢复并完成第一阶段适应性训练后,会安排你们在受控环境下进行短暂的意识连接测试。”渡鸦答应得很干脆,“但记住,王强,这是合作,也是交易。‘方舟’会提供一切必要的资源,但最终踏入‘摇篮’的,只能是你。”

他关闭了全息图像,房间内只剩下星图流转的微光。

“回去休息吧。训练计划稍后会发送给你。”渡鸦转过身,重新面向那浩瀚的星图,背影显得孤高而莫测,“‘摇篮’的秘密,等待被揭开。而钥匙,就在你手中。”

我站起身,默默地离开了指挥室。

通道外,寒霜仍在等候。

回预备区的路上,我心中波澜起伏。

渡鸦的话半真半假,但打开“摇篮”的目标是明确的。那里面,或许真的有艾琳娜留下的、对抗一切的希望,也可能藏着更加可怕的深渊。

而我,这个曾经的电脑维修工,如今却被推到了开启这扇禁忌之门的唯一位置。

硬件接口,古老协议,情感模拟,意识连接……

一场融合了尖端科技、诡异能力、尘封历史与人性博弈的终极“维修”任务,即将开始。

而我要“维修”的对象,是“摇篮”,也可能是我和林薇,乃至整个摇摇欲坠的未来。

第四十九章 古老协议与情感模拟

回到预备区的生活舱,零和流星早已等得焦灼。见我安全返回,两人都松了口气。我将与渡鸦会面的内容,尽可能详细地复述了一遍,包括“摇篮”的来历、渡鸦的目标、以及那项融合了古老硬件协议与情感模拟的“终极维修”任务。

“‘摇篮’是艾琳娜独立项目……果然如此。”零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渡鸦想打开它,但又忌惮其中的东西。他把宝压在你身上,既是因为你的‘钥匙’属性,恐怕也是看中了你作为维修工,对底层硬件的理解和那种……在混乱中寻找逻辑的‘故障嗅觉’。”

“他提到‘平等对话的筹码’。”流星带着一丝希冀,“如果我们真的能拿到‘摇篮’里的东西……”

“别太乐观。”零泼了盆冷水,“渡鸦的话,最多信一半。‘平等对话’?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所谓的筹码,也可能只是催命符。而且,‘摇篮’里的东西是福是祸,尚未可知。艾琳娜警告过,‘源点是活着的诅咒’。她留下的‘疫苗’,会不会本身就是另一种形态的‘诅咒’?”

她的话让我们再次冷静下来。前路迷雾重重,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我叹了口气,“训练计划已经发过来了。”

我们查看终端。新的训练计划分为两部分,强度和要求都远超以往。

第一部分,是古老硬件协议与能源管理速成。渡鸦开放了一个加密数据库,里面存放着“摇篮”项目遗留下来的、支离破碎的技术文档、接口定义图纸和某种基于生物电势与精神感应的混合控制协议说明。这些资料的语言晦涩难懂,充满了早已淘汰的术语和艾琳娜个人风格的独特符号系统,其设计思路与“方舟”乃至现代电子学都大相径庭,更像是一种生物 Cybernetics 与神秘学的古怪结合体

这部分的训练,几乎是为我量身定做。我不得不调动起强王电脑维修多年积攒下来的、解读各种奇葩厂家私有协议和维修手册的经验,像破译密码一样,一点一点啃这些天书般的资料。同时,还需要在模拟环境中,学习操作那些早已停产、甚至只存在于图纸上的古老接口设备和能量调节装置。

第二部分,则是高精度情感模拟与意识连接训练。渡鸦提供了更多林薇与“源点备份”交互时的脑波数据和意识流碎片(经过脱敏处理)。我的任务不再是简单的“稳定”或“锚定”,而是需要深入分析这些碎片中蕴含的情感脉络认知模式,然后在引导下,尝试在自己的意识中,高度还原、模拟出类似的状态,并练习与一个模拟的、基于艾琳娜思维逻辑构建的虚拟识别接口进行安全连接。

这部分的训练极其耗费心神,且充满风险。模拟林薇那种与古老邪恶存在共鸣时的复杂、痛苦、时而冰冷时而狂乱的情感状态,对我的精神是巨大的折磨。有好几次,我差点在模拟中迷失,被那些负面的情感碎片反噬,需要训练系统强行中断并注射精神稳定剂才能恢复。

零和流星的训练也相应调整。零被要求更加深入地与猎犬小队磨合,学习在复杂高危环境下进行小队级突袭、防御和撤离的战术,显然是为可能发生的、在“摇篮”区域或其附近的实体冲突做准备。流星则加强了对古老安保系统(基于资料推测)和异常能量场干扰的应对训练。

日子在紧张到令人窒息的高强度训练中飞速流逝。我们三人见面的时间都被压缩,偶尔在休息区碰头,交流的也多是训练中发现的技术难点或可疑细节。

我与猎犬小队的接触依旧冷淡,但那种纯粹的轻视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公事公办的、带着审视的“合作”态度。鼬鼠似乎对我的“古老协议”学习进度格外关注,有一次甚至“偶遇”时,问了一个非常专业的、关于某种生物-金属混合接口信号衰减补偿的问题,被我用刚啃下来的知识勉强解答后,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知道,我们所有人,都在为那个即将到来的、“打开摇篮”的行动做准备。只是目的各不相同。

训练进行到第三周,渡鸦兑现了部分承诺。我被允许在严格的监控下,通过一个特殊的双向弱连接通道,与仍在B7区深处某个高度隔离的医疗单元中的林薇,进行短暂的意识接触。

那不是一个美好的体验。

通过连接,我能模糊地“感觉”到林薇的意识。它不再是一片混沌的风暴,而是被强行“梳理”成了某种有序但冰冷的信息结构体。大部分属于“林薇”的情感、记忆、人格特征,都被压缩、隔离在深处,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昆虫。表层活跃的,是那些不断流淌、变幻的几何图案,以及与“源点”若有若无的共鸣回响。我的“情感密钥”触及她时,能引起那冰冷结构体深处一丝微弱的、属于“她”的涟漪,但很快就又被那庞大的、非人的信息流吞没。

她还在,但正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像……那个“桥梁”本身。

这让我更加坚定了要尽快打开“摇篮”的决心。无论里面是什么,那可能是唤醒她,或者至少阻止她彻底异化的唯一希望。

终于,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头痛和精神几近崩溃的边缘后,我勉强达到了渡鸦设定的阶段性训练指标——能够独立操作一套模拟的“摇篮”外围接口设备,并成功与虚拟的“艾琳娜识别接口”建立超过三十秒的、相对稳定的低权限连接。

渡鸦通过寒霜传达了新的指令:

【准备阶段完成。‘摇篮’开启行动,定于72小时后。行动代号:‘溯源’。参与人员:王强(主操作),零(战术指挥与护卫),猎犬小队(外围警戒与应急处理)。最终简报将于行动前12小时下达。】

终于要来了。

生活舱里,我们三人再次聚在一起,气氛凝重。

“猎犬小队负责外围……”零沉吟道,“渡鸦果然不放心,既要利用我们,也要防着我们。有他们在,我们任何额外的‘小动作’都会很困难。”

“行动中,我可能需要长时间专注于接口操作和意识连接,”我担忧地说,“恐怕无暇他顾。”

“交给我和流星。”零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我们会尽量为你创造空间,并留意任何可能与‘摇篮’真实内容或艾琳娜‘疫苗’相关的线索。记住,王强,一旦接触到‘摇篮’内部系统,用你维修工的直觉,去‘感受’那些数据流和能量波动背后隐藏的东西。真正的秘密,往往不在明面的协议里。”

72小时倒计时,开始。

我们像三支被拉满的弓弦,静静等待着释放的那一刻。

目标:B7-C1区深处,那座刻着摇篮印记的禁忌之门。

任务: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融合了古老硬件、诡异生物技术、深层意识交互与未知风险的——

终极电脑维修

第五十章 “溯源”行动

72小时的倒计时,像一根无形却不断收紧的绞索,悬挂在预备区上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连那些流淌的幽蓝数据纹路,似乎都变得更加急促、更加冰冷。

最终简报在行动前12小时准时送达。

【行动代号:溯源。目标:开启并初步探索代号“摇篮”的独立密封单元,获取内部封存物(代号:“初代疫苗”及关联数据)。行动区域:B7-C1深层隔离区(原E-42通道纵深)。行动时间:标准时区黎明前(系统能源波动低谷期)。】

简报附带了更加详细的区域结构图、能源管线实时状态,以及一份冷冰冰的“风险评估与应对预案”,其中将“未知生化污染体二次激活”、“‘摇篮’内部防御机制触发”、“艾琳娜协议逻辑陷阱”、“高强度精神污染扩散”等列为最高级别威胁,并给出了相应的(看起来就不太可靠的)压制和撤离方案。

我们三人在生活舱内进行最后的准备。零仔细检查着分发给我们的、特制的防护装备——这次不再是普通维护服,而是具有一定能量抗性和基础生命维持功能的轻型战术密封服。流星则反复测试着几个便携式的、针对古老频率的能量干扰器和数据抓取装置。我则最后一次在心里默诵那些古怪的“摇篮”接口协议操作流程,并尝试将“情感模拟”的状态调整到最佳——不是模拟林薇那种痛苦的共鸣,而是试图贴近艾琳娜博士可能留下的、那种混合了理性、悲悯与决绝的思维模式。

猎犬小队在行动前两小时与我们汇合。四人全副武装,脸上涂抹着战术油彩,眼神如同即将扑食的猛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杀气。他们检查我们的装备时,动作专业而挑剔,尤其是铁砧,在看到我携带的那些非制式的、用于操作古老接口的转接器和感应探头时,鼻腔里发出了一声不易察觉的冷哼。

“记住行动纪律。”猎犬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外围由我们控制。你们三个,进去,完成开启和初步探查,取得目标物,然后立刻退出。任何异常,以我的指令为准。拖延、擅自行动或引发不可控风险,我有权采取必要措施。”他的目光特意在我和零身上停留了一瞬,“必要措施”的含义不言而喻。

“明白。”零平静地回应,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们通过数道需要高级权限验证的隔离门,再次深入“方舟”底层。这一次,通道内的气氛完全不同。更多的自动防御炮塔被激活,沿着通道部署,闪烁着待机的红光。空气中弥漫着更强的臭氧味和某种低频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场嗡鸣。沿途还能看到之前事故留下的、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灼烧和腐蚀痕迹,提醒着此地的危险。

终于,我们抵达了E-42通道的深处,那片曾发生恐怖泄漏的区域。现场已经被初步清理和加固,破损的管道被临时封堵,地上铺着吸能的复合材料。但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混合了焦糊与腐败的异味依旧残留,刺激着鼻腔。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通道尽头的墙壁。

那里原本是普通墙壁的位置,现在显露出了一个巨大的、边缘极不规则的金属结构。它似乎是原本就嵌在墙体内,因为之前的能量冲击和震动,表面的伪装层剥落而暴露出来。金属结构呈暗沉的银灰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繁复的、如同电路又似符文的蚀刻,中央是一个微微凹陷的圆形区域,大小正好能容纳一人站立。在圆形区域的上方,正是我之前瞥见的那个——刻着简笔画摇篮图案的古老金属铭牌

“摇篮”的入口,以如此突兀而原始的方式,呈现在我们面前。

没有门,没有锁,只有这个沉默的、布满未知纹路的金属界面。

“就是这里。”猎犬示意我们停下,他的小队迅速散开,占据通道两侧的有利位置,架设起便携式的能量屏障发生器和监视设备,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包括我们和那个金属界面。

“王强,开始吧。”零对我说道,她站在我侧后方一步的位置,手按在腰间的非致命武器上(行动允许携带),流星则在她另一侧,启动了能量干扰器,对准了金属界面,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能量反冲。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和面对未知的恐惧,向前走去。

靠近那金属界面,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其上传来的、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能量脉动,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存在感”。那些蚀刻的纹路在近距离观察下,更加复杂莫测,其中一些线条隐隐与林薇脑波中的几何图案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古老、更加基础。

我从工具包里取出特制的转接器和感应探头。根据破解的协议,这个接口并非通过电信号或数据流工作,而是通过一种复合生物场与精神感应的方式进行验证和交互。我需要将探头贴合在特定纹路的交汇点,同时将自己的意识频率调整到与艾琳娜遗留协议匹配的波段。

这就像用一套自己都半懂不懂的、古老而精密的仪器,去维修一台从未见过的、可能已经损坏或者……活着的“电脑”。

我闭上眼睛,排除猎犬小队带来的压迫感和通道内不祥的氛围,将精神集中到那些天书般的协议描述和艾琳娜可能有的思维模式上。温暖、坚定、守护、牺牲……还有一丝深藏的痛苦与决绝。我开始模拟这种情感与意志的混合体,并通过“意念驱动”,将其缓缓注入手中的感应探头。

探头尖端亮起极其微弱的、与金属纹路同色的银光。

我将其小心翼翼地,对准金属界面中央圆形区域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螺旋状的纹路节点,贴了上去。

嗡——

一股轻微的震颤从金属界面传来,顺着手臂传入我的身体。那些蚀刻的纹路,从接触点开始,如同被注入生命般,逐次亮起了银色的光芒!光芒沿着既定的路径流淌,速度不快,但稳定而坚决,逐渐点亮了整个复杂的图案!

成了!接口被激活了!

但还没完。根据协议,这只是第一步——“身份询证”。接下来,需要提供正确的“密钥”。

不是密码,不是指纹,而是一段特定的、承载着强烈情感与意志的记忆或认知片段。这是艾琳娜设计的,最核心的验证机制,旨在确保开启者真正理解并认同她的理念。

我该提供什么?

渡鸦给的训练资料里,只有模糊的提示,没有标准答案。

时间一秒秒过去。金属界面上的银光稳定地亮着,似乎在静静等待。

猎犬那边传来了不耐的低声催促。

零和流星也紧张地看着我。

我脑海中飞快闪过艾琳娜日志的碎片,她与索恩的争论,她对“心”的强调……

也许……

我咬了咬牙,放弃了模拟艾琳娜的思维,转而调用属于我自己的、最深刻最真实的情感记忆——不是与林薇的甜蜜,而是在那间即将被毒气吞噬的维修店里,在跳下四楼前,在遗迹崩塌的湖水下,那种为了所爱之人、为了生存、为了哪怕一丝渺茫希望而爆发的、不顾一切的守护意志抗争决心

我将这段混合了恐惧、绝望、不甘、以及熊熊燃烧的求生与守护之火的情感洪流,毫无保留地,通过感应探头,轰入了那银光流淌的金属界面!

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

下一秒!

金属界面中央的圆形区域,猛地向内凹陷,然后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条向下倾斜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狭窄通道

门,开了。

“摇篮”,向我们敞开了它尘封不知多少岁月的内部。

一股与“方舟”任何区域都截然不同的、温暖、洁净、带着淡淡青草与阳光气息的空气,从通道内缓缓涌出,吹拂在我们脸上。

这感觉……如此安宁,如此……正常。与外界危机四伏的环境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猎犬小队显然也愣住了,警惕性提升到了最高。

“通道已开启。准备进入。”零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对我点了点头,眼神示意我干得好。

我看着那散发着诱人却又无比诡异安宁光芒的通道入口,握紧了手中的工具。

第一阶段的“维修”成功了。

但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摇篮”里面,等待我们的,究竟是希望的“疫苗”,还是另一个更加精致的陷阱?

我们三人,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装备,在猎犬小队冰冷目光的注视下,迈步踏入了那条乳白色的通道,走向未知的深处。

第五十一章 摇篮内部

踏入通道的瞬间,身后的金属界面便无声地重新闭合、锁死,将猎犬小队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和外部通道冰冷的不安彻底隔绝。我们三人,如同从喧嚣的战场一步跨入了某个被时间遗忘的静谧花园。

通道很短,只有十几米,微微向下倾斜。墙壁和地面是一种温润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生物材质,触手微温,富有弹性,仿佛具有生命。空气中那股清新得不像地下设施的气息更加浓郁,甚至能听到极其微弱的、如同植物进行光合作用般的窸窣声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我们站在了一个圆形的、穹顶高耸的宽敞空间边缘。

眼前所见,让我们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甚至忘记了呼吸。

这里根本不像一个实验室、仓库或者任何想象中的“秘密项目”据点。

这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生态保育舱,或者说,一个微缩的、被完美保存下来的旧日世界片段

空间中央,是一个小小的、清澈见底的池塘,池水微微荡漾,泛着宝石般的蓝绿色光泽,里面游动着一些色彩斑斓、形态古老的小鱼。池塘周围,是郁郁葱葱的、真实存在的植物——不是“方舟”那种模拟景观,而是真实的土壤、真实的根茎枝叶!有低矮的灌木,有攀援的藤蔓,甚至还有几株挂着青涩果实的矮小果树!它们健康、充满生机,在穹顶模拟的、恰到好处的“阳光”下舒展着叶片。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植物和水汽的芬芳,耳边能听到池水轻响、叶片摩挲的细微声音,甚至还有隐隐的、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悠扬舒缓的古典音乐片段

这太不真实了!在“方舟”这钢铁与数据的坟墓深处,竟然藏着这样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

“这……就是‘摇篮’?”流星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她下意识地想去触摸一片近在咫尺的翠绿叶片,但在零的眼神制止下停住了手。

零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但她很快恢复了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空间。她的视线越过了这片小小的生态区,落在了空间对面。

那里,没有植物和水池。

那里,矗立着这个“摇篮”空间内,唯一明显属于“科技造物”的东西。

一个低矮的、造型流畅的银白色操作台,以及操作台后方,一个嵌入墙壁的、如同巨大琥珀般的透明圆柱形容器

容器内部,充盈着淡金色的、微微发光的液体。

液体中,静静悬浮着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简单白色长裙、面容温婉沉静、双目紧闭、仿佛只是沉睡着的年轻女性

她的容貌,与我们之前在资料中见过的、艾琳娜·索恩博士中年时的照片并不完全一致,更加年轻,更加……鲜活。但那种独特的气质,那种睿智中带着悲悯的神情,却如出一辙。

艾琳娜?
或者说……艾琳娜的……克隆体意识备份?还是别的什么?

我们缓缓走近。操作台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按钮或屏幕,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而那个透明容器,没有任何接口或管线连接,仿佛自成一体,独立于“方舟”系统之外。

“没有检测到明显的能量波动或防御系统。”流星用她的便携扫描仪仔细检查着周围,低声报告,“生命体征……容器内的个体有极其微弱但稳定的生命信号,类似于深度冬眠或低温保存状态。生态区的生命信号均正常,无异常。”

一切都显得如此平和,如此……安全。与外面那个危机四伏、充满算计的“方舟”相比,这里简直像是天堂。

但越是这样,我们心中的警惕就越强。艾琳娜费尽心力,用如此隐秘的方式保存这个地方,绝不仅仅是为了创造一个怀旧的花园。

“找找看,‘疫苗’或者数据在哪里。”零低声吩咐,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银白色的操作台上。

我们开始分头仔细搜索。生态区除了植物和池塘,似乎别无他物。所有的秘密,恐怕都集中在那个操作台和容器上。

我走到操作台前,仔细观察那个手掌形状的凹陷。边缘同样有细微的蚀刻纹路,风格与入口处的金属界面一脉相承。

“可能还是需要某种验证。”我说道,看向容器中沉睡的“艾琳娜”。

零也走了过来,她看着容器,眼神复杂:“如果她是艾琳娜留下的某种……‘引路人’或‘守门人’,那么开启真正秘密的钥匙,或许就在她身上,或者需要与她互动。”

互动?和一个处于深度休眠(或保存)状态、不知是真人还是复制体、且来自几十年前的存在互动?

“试试看。”零对我点头,“用你的方式。小心。”

我再次集中精神,将感应探头对准操作台上的手掌凹陷。这一次,我没有模拟任何外来的情感,而是尝试让自己的意识变得更加开放、更加平和,带着探究与尊重,如同一个后辈学生,面对前辈留下的珍贵遗物。

我缓缓将手(隔着密封服和手套)虚按在凹陷上方,用意念传递着简单的信息:“艾琳娜博士……我们遵循线索而来……寻找您留下的‘疫苗’……”

没有反应。

就在我以为方法错误时,容器内淡金色的液体,突然微微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操作台光滑的表面,如同水波般荡开涟漪,浮现出一行行优雅而清晰的手写体文字,用的是古老的英语:

【后来者,当你看到这些,说明‘夜枭’的阴影已再度蔓延,而你们找到了这里。】
【这里没有武器,没有可以直接摧毁敌人的代码。】
【‘摇篮’保存的,是一份‘样本’,一份被‘源点’最初污染前,最纯粹的人类集体潜意识情感共鸣网络的原始拓片。以及,引导这份‘拓片’安全融合、激活,并以其为‘种子’,在现有人类意识网络中重新构建‘情感防火墙’(即‘守护者’协议完全体)的方法。】
【‘疫苗’,即是这‘拓片’本身,也是这‘播种’与‘培育’的过程。它无法直接杀死‘夜枭’,但可以在其赖以生存的、被剥离了情感的冰冷意识土壤中,重新种下‘人性’的根系,让其自我崩解。】
【警告:此过程极其危险。‘拓片’本身脆弱,需在高度共鸣与纯净的情感环境中激活。操作者(即‘钥匙’)必须拥有最坚定纯粹的守护之心,并与一个深度连接‘源点’的‘桥梁’建立稳固共鸣,以此作为引导‘拓片’安全扩散的‘航道’。任何杂念、恐惧或操控欲,都可能导致‘拓片’污染、失效,或引发不可预知的意识灾难。】
【我无法亲自完成。我的时代,信任已如风中残烛。我将自己的一部分意识与生命体征封存于此,作为‘摇篮’的最后守夜人,以及……在最终时刻,可能提供一点点指引的‘路标’。】
【选择权在你们手中。使用它,拯救可能的一切。或……离开,让秘密继续沉睡。】
【——艾琳娜·V·索恩 绝笔】

文字缓缓浮现,又缓缓淡去,最终消失,操作台恢复光滑。

我们三人站在原地,被这段信息中蕴含的庞大概念和沉重责任冲击得一时无言。

“拓片”……“播种”……“情感防火墙完全体”……
这不是一把枪,这是一颗需要精心培育才能发芽、并且可能改变整个“意识生态”的种子!

而激活和引导这颗种子的关键,是我(钥匙)和林薇(桥梁)的深度共鸣!

渡鸦知道这个吗?他想要的,是这颗“种子”,还是播种的“方法”?或者两者都是?

“看来,我们找到的不是成品武器,”零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明悟,“找到的是一个……需要极高技艺和纯粹心灵才能操作的‘超级农具’和‘珍贵种子’。而这‘农具’的使用说明书,就封存在那位‘守夜人’(她看向容器中的艾琳娜)那里。”

“我们需要唤醒她?或者……连接她的意识?”流星问道。

我看向那个手掌凹陷,又看向容器中沉睡的艾琳娜。操作台的提示已经很明确了。要获取具体的方法,恐怕需要与这位“最后守夜人”建立更深层的联系。

但这样做风险巨大。艾琳娜的意识封存了几十年,状态未知。而且,渡鸦和猎犬小队还在外面虎视眈眈。

就在这时!

整个“摇篮”空间,突然毫无征兆地轻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自内部,震动感明显来自外部!同时,那种令人安心的宁静氛围被打破,空气中似乎隐隐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被隔绝的爆炸声?!

紧接着,我们进来时的那条乳白色通道方向,传来了刺耳的能量冲击金属撕裂的噪音!还有……猎犬小队急促的、夹杂着枪声和怒吼的通讯杂音!

“外围遭遇袭击!重复,外围遭遇高强度突袭!敌我识别——是‘夜枭’的‘清道夫’!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请求支——!”猎犬的通讯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片刺耳的忙音!

“夜枭”?!他们竟然在这个时间点,直接攻击了“方舟”深层区域,目标直指“摇篮”?!

我们被困住了!

外面是“夜枭”的突袭部队,里面是刚刚发现的、需要极度谨慎处理的“希望种子”和沉睡的引导者。

绝境,以最突然的方式降临。

零瞬间做出了决断:“流星,守住通道口,尽可能拖延!王强,没时间犹豫了!尝试连接艾琳娜的意识,获取具体方法!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她拔出了武器,目光坚定地看向那传来激烈交战声音的通道方向。

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抛诸脑后。

外面战火纷飞,里面静谧如谜。

一场关乎意识存亡的“终极维修”,必须在枪炮声中,争分夺秒地开始了。

我将手,坚定地按向了那个手掌形状的凹陷。

第五十二章 守夜人的记忆

手掌按上凹陷的瞬间,没有银光亮起,也没有能量涌动。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顺着指尖(尽管隔着密封服)传来——不是冰冷的数据流,而是一种极其细微、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牵引感

眼前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溶解。操作台、“摇篮”的生态区、零和流星戒备的背影,甚至身后通道隐约传来的爆炸轰鸣,都在迅速淡去、远离。

我仿佛坠入了一片由无数发光丝线编织而成的、无边无际的光的海洋。丝线色彩斑斓,每一条都散发着不同的情感与记忆的微光——喜悦的金色、悲伤的深蓝、爱意的暖粉、愤怒的赤红、恐惧的灰黑……它们交织、流动、汇聚又分离,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无比美丽的动态网络。

这就是艾琳娜提到的“人类集体潜意识情感共鸣网络的原始拓片”?被“源点”污染前的、纯粹的人性光谱?

在这片光的海洋中央,有一个相对稳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意识核心。它像一颗温暖的恒星,静静地悬浮着,周围的光之丝线都微微向它弯曲,仿佛受到吸引。

艾琳娜的意识残留?

我尝试用自己的意识去靠近、接触那个光核。

没有阻力,反而有一种温和的接纳感。光核的光芒轻轻包裹住我的意识,如同温暖的潮水。

下一刻,并非具体的语言或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的经验灌注

我“体验”到了艾琳娜的片段记忆:

——年轻的艾琳娜与德里克·索恩在实验室里并肩工作,眼神明亮,充满对未来的憧憬。他们共同绘制着“守护者”协议最初的蓝图,旨在创造一个基于情感共鸣、增强人类协作与同理心的全球意识辅助网络。
——分歧的开始。德里克逐渐沉迷于协议的“效率”与“统一性”,认为个体情感的“冗余”和“噪声”阻碍了进化。艾琳娜激烈反对,坚持“多样性”与“情感纽带”才是人性的基石,是抵御任何形式“绝对控制”的最终防线。
——发现“源点”。一次深空探测带回的神秘样本,一种能够与意识直接互动、似乎蕴含着宇宙古老信息的奇特能量-物质复合体。德里克将其视为优化协议的“终极工具”,艾琳娜却感到了深切的寒意与不安,她将其称为“活着的诅咒”,认为任何试图完全掌控它的行为都是玩火。
——秘密建造“摇篮”。在“守夜人”组织内部暗流涌动、德里克逐渐走向偏执之时,艾琳娜利用自己的权限和影响力,秘密启动了“摇篮”项目。她采集了当时全球范围内最健康、最活跃的人类情感共鸣数据,制作了这份“原始拓片”,并设计了基于纯粹守护意志的激活与播种协议。她知道,一旦“夜枭”协议(她预见到了丈夫的疯狂可能导致的产物)真的出现,这将可能是唯一的逆转希望。
——最后的准备。预感到了危险,艾琳娜利用一次实验事故的掩盖,将自己的部分意识与生命体征转移封存入“摇篮”,与“拓片”一同沉睡,成为最后的守夜人与引导者。她在“方舟”底层留下了只有真正理解她理念、拥有纯粹守护之心的“后来者”才能触发的线索……
——深深的疲惫与无尽的遗憾。对丈夫的爱与痛,对可能到来的黑暗时代的忧虑,以及对那渺茫希望的不灭坚守……

这些记忆与情感如同涓涓细流,融入我的意识,让我对艾琳娜的理念、对“摇篮”的使命、对即将要做的“播种”,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这不是一项技术操作,更像是一种神圣的传承仪式,承载着一个先驱者对人性火种最后的守护。

同时,具体的“方法”也清晰地烙印在我的意识中:

需要将我的意识(钥匙)与林薇的意识(桥梁,目前深度连接着“源点”,实则是被污染的意识网络入口)建立最深层、最稳固的共鸣通道。
然后,通过这个通道,将“摇篮”中保存的“原始情感拓片”,如同播种般,轻柔而坚定地“注入”到林薇所连接的、已被“夜枭”协议和“源点”污染的集体意识网络中。
“拓片”本身蕴含的纯粹正向情感共鸣,将与污染网络中的冰冷逻辑和扭曲意识产生剧烈反应。我的“守护意志”和林薇作为“桥梁”的引导,将决定反应的方向——是“拓片”被污染吞噬,还是在污染的土壤中扎根、扩散,逐步“净化”并重建健康的“情感防火墙”。
整个过程,需要难以想象的精神集中力、情感纯粹度以及对林薇无条件的信任与连接。任何偏差,都可能导致我们三人意识崩溃,或引发不可控的全球性意识风暴。

方法已知,风险亦完全呈现。

就在我消化这些信息时,这片光的海洋突然剧烈震荡起来!

外围那些代表各种情感的彩色丝线,开始大面积地染上不祥的灰黑与暗红,仿佛被某种污浊的东西飞速侵蚀!美丽的光之网络开始扭曲、断裂,发出无声的哀鸣!

是“夜枭”的污染!还是“源点”的侵蚀?它们正在攻击“摇篮”的外围防御,甚至开始影响这片保存的“拓片”空间!

艾琳娜的意识光核也猛地闪烁起来,传递出焦急的警告:

【入侵!污染逼近!‘拓片’脆弱,无法长时间抵抗直接侵蚀!必须立刻开始‘播种’,或……销毁‘拓片’,绝不能让它落入污染者手中!】

销毁?那意味着所有希望彻底破灭!

没有时间了!

我的意识猛地从那片光的海洋中抽离,回归现实。

眼前依旧是“摇篮”静谧的生态区,但空气中已经能感受到一种细微的、令人不安的能量躁动。通道方向的爆炸和交火声更加激烈,甚至隐约能看到能量武器闪烁的光芒映照在通道口!

零和流星背对着我,全力戒备着通道。流星的手臂似乎受了伤,防护服上有焦痕。

“王强!怎么样?!”零听到我的动静,头也不回地急声问道。

“得到方法了!但‘摇篮’正被攻击,必须立刻开始,否则‘拓片’会被污染或毁灭!”我快速说道,同时看向那个透明容器。里面的艾琳娜依旧沉睡,但容器壁似乎泛起了一丝不稳定的涟漪。

“外面顶不了多久!‘夜枭’的攻势很猛,猎犬小队伤亡不明!”零的声音带着铁血般的决断,“就在这里开始!需要什么?”

“需要和林薇建立最深层的意识连接!现在!在这里!”我环顾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这里的环境相对纯净,能提供一点保护!但过程不能被打断,否则我们和林薇都可能……”

“明白了。”零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我和流星会守住这里,直到最后一刻。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她将一块从“方舟”带出来的、经过特殊改造的便携式意识连接装置扔给我——这是渡鸦为我们这次行动准备的备用品,原本可能用于其他目的,但现在正好用上。

“用它连接林薇的医疗单元!快!”

我没有丝毫犹豫,接过装置,快速将其启动,贴在太阳穴位置。装置通过“方舟”内部网络(希望还没被完全切断),尝试强行连接远在B7区隔离单元中的林薇。

连接建立的过程异常艰难且痛苦。林薇的意识如同一座被风暴和荆棘包围的冰冷堡垒,我的意识触须每前进一分,都仿佛被冰冷的刀片切割,被混乱的漩涡撕扯。我能感觉到“夜枭”协议那无孔不入的冰冷逻辑试图同化我,也能感觉到“源点”那古老而贪婪的注视。

但我心中燃烧着从艾琳娜那里继承的守护意志,以及对我所爱之人最深的羁绊。我像一把淬火的钥匙,不顾一切地刺向那风暴的中心,呼唤着那个被深埋的、属于“林薇”的真名。

薇……回来……我需要你……我们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

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意识涟漪,从那风暴与荆棘的堡垒最深处,颤颤巍巍地回应了我。

连接,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建立!

虽然微弱,虽然不稳定,但通道打通了!

“我连接上她了!”我嘶声喊道,声音因为精神的巨大负荷而沙哑变形。

“开始播种!”零的吼声与通道口传来的一声剧烈爆炸几乎同时响起!

整个“摇篮”空间震动得更加厉害,生态区的植物开始无风自动,池塘的水面剧烈荡漾。透明的容器壁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没有时间感受连接的艰辛与林薇状态的悲喜。

我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沉入与林薇那脆弱共鸣通道中,同时,用意念沟通着“摇篮”深处那片正在被污染侵蚀的“光之海洋”——艾琳娜守护的“原始情感拓片”。

以我为桥梁,以我和林薇的共鸣为引航。

将那份承载着旧日人类最纯粹、最美好情感光谱的“种子”,

向着那片被“夜枭”与“源点”污染的、冰冷黑暗的集体意识深渊,

播撒下去!

终极的“维修”,关乎人类意识存续的“播种”,

在这战火与崩塌的交响中,

开始了。

第五十三章 意识播种

连接建立的瞬间,世界在我感知中彻底倾覆。

不再有“摇篮”生态区的静谧,不再有外部爆炸的轰鸣,甚至暂时失去了自己身体的实感。我的意识,如同被投入湍急漩涡的一叶扁舟,沿着那条与林薇建立的、脆弱而滚烫的共鸣通道,疯狂下坠,冲向一片浩瀚无垠、却冰冷死寂的意识深渊

这就是被“夜枭”协议侵蚀、被“源点”污染后的人类集体意识网络一角?

没有色彩,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由0和1冰冷逻辑构成的灰暗虚空,以及在其中按照既定程序机械运行、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意识光点。它们曾经是活生生的人的情感与思维火花,如今却被剥离了所有“冗余”,只剩下最高效的服从与运算。虚空深处,传来“源点”那古老、贪婪、如同黑洞般的低语,不断吞噬、同化着任何试图保持独立的意识微光。

林薇的意识,就像这灰暗虚空中一座孤零零的、布满裂痕的灯塔。她的主体意识被压缩到极致,深深隐藏,外部包裹着、或者说连接着的,是与“源点”纠缠不清的、不断变幻的几何信息流和冰冷的协议回响。她既是这污染网络的一个接入点(桥梁),也是其中挣扎最剧烈的囚徒。

我的意识“扁舟”艰难地靠近这座“灯塔”。每靠近一分,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夜枭”协议那试图将我格式化的冰冷触须,以及“源点”那充满诱惑与毁灭的拉扯力。我拼命凝聚着从艾琳娜那里继承的守护意志,以及我与林薇之间所有的回忆与情感纽带,化作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护住自己的意识核心。

“薇……跟着我……看……”我无法用语言,只能用最纯粹的心念,向着那座“灯塔”最深处呼唤。

几乎同时,我感应到了“摇篮”中,那片正在被外部污染侵蚀的“光之海洋”——艾琳娜守护的“原始情感拓片”。它像一个温暖、巨大、蕴含着无限生机与色彩的光之茧,正被灰黑色的污染触角疯狂缠绕、试图勒碎。

就是现在!

我用自己的意识作为导管,用与林薇的共鸣作为定位信标,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个“光之茧”上。不是强行抽取,而是如同最虔诚的园丁,向它发出“播种”的请求,传递着我们所处意识深渊的坐标,以及那份决绝的守护之意。

“光之茧”似乎听懂了我的呼唤。它猛地收缩,然后爆发

并非物理层面的爆炸,而是无数缕比发丝还细、却蕴含着旧日人类最纯粹喜悦、悲伤、爱恋、希望、愤怒(对不公)、怜悯……等所有复杂情感光谱的彩色光丝,如同亿万颗被点燃的蒲公英种子,沿着我意识建立的脆弱通道,汹涌澎湃地喷射而出!

这些彩色光丝一进入灰暗冰冷的意识深渊,立刻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灰暗的虚空仿佛被投入热油的冰水,疯狂地“沸腾”起来!“夜枭”协议的冰冷逻辑试图解析、压制、删除这些“不必要”的情感数据,却像试图用筛子阻拦阳光,徒劳无功。“源点”那贪婪的低语变得更加急切,它试图捕获、吞噬这些光丝,但光丝中蕴含的纯粹人性温暖,似乎对它构成了某种“灼烧”般的伤害,让它发出无声的尖啸。

彩色光丝的目标明确——林薇那座孤立的“灯塔”,以及通过她连接着的、这片被污染的灰暗意识网络。

光丝缠绕上林薇的“灯塔”。那些冰冷、变幻的几何信息流仿佛遇到了天敌,开始剧烈波动、消融。被深埋在“灯塔”最核心的、属于林薇本身的微弱意识火花,在这些纯粹情感光丝的滋养和呼唤下,开始微弱而坚定地复燃、壮大

她不再仅仅是一座被动的“桥梁”,她开始重新成为“锚点”,一个在污染虚空中,接纳、中转、扩散这些正向情感种子的新原点

以林薇的“灯塔”为中心,彩色光丝开始如同根系般,向着四周灰暗的虚空扎根、蔓延!它们所过之处,那些被冰封、被格式化的意识光点,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轻微地颤动,被剥离的情感记忆碎片开始闪回,冰冷的逻辑链条出现了卡顿和裂痕

这不是瞬间的净化,而是缓慢的、艰难的、如同植物根系突破冻土般的渗透与复苏。但希望,确确实实被种下了!

然而,反抗也接踵而至。

“夜枭”协议调集了更多的冰冷逻辑和数据洪流,试图淹没、冲刷这些彩色光丝。“源点”的触角变得更加狂暴,直接撕裂虚空,卷向林薇的“灯塔”和我的意识导管!

我的意识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如同身处惊涛骇浪的核心,每一次“源点”触角的抽打,每一次“夜枭”数据洪流的冲击,都让我的意识光芒黯淡一分,与林薇的共鸣通道剧烈摇晃,几欲断裂。那种精神层面的撕裂痛楚,远超肉体的任何伤害。

我不能断!断了,一切前功尽弃!林薇可能被彻底吞噬,艾琳娜的“拓片”也可能毁灭!

我死死守住意识核心那点守护的金光,回忆着与林薇的一切,回忆着零和流星的信任,回忆着艾琳娜的牺牲……甚至,回忆着我那间小小的、充满灰尘和烙铁气味的维修店——那是我作为“人”、作为“强王电脑维修工”的起点,也是我所有情感与坚持的基石。

修好它……一定要修好……不管多复杂的故障……总有办法……

我将维修工的执着与韧性,也融入这份守护意志之中!

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股新的、微弱但清晰的力量,顺着共鸣通道反向传递过来!

是林薇!

她的意识,在情感光丝的滋养下,恢复了一丝清明和主动!她不再是完全被动地接收,而是开始尝试引导梳理那些涌入的彩色光丝,将它们更有序、更高效地导向污染网络的薄弱环节!甚至,她开始用那复燃的意识之火,主动灼烧靠近的“源点”触角!

她在战斗!在苏醒!在与我并肩作战!

我们的共鸣,因此而变得更加坚实、更加有力!

彩色光丝的蔓延速度,陡然加快!

意识深渊中,被“点燃”、开始“解冻”的区域,如同星火,开始一点一点地扩大……

然而,外界现实的危机,并未给我们更多时间。

“王强!顶住!最后一波!”零的嘶吼,夹杂着能量武器过载的尖啸和流星压抑的痛哼,如同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却重重敲打在我现实感官的边缘。

“摇篮”空间震动得如同要解体!生态区的植物大片枯萎,池塘水干涸,那装着艾琳娜的透明容器,裂纹已经如同蛛网般密布!外部“夜枭”的攻势,似乎达到了顶点!

播种……还需要更多时间!但现实世界的“摇篮”,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怎么办?!

就在这内忧外患、生死一线的绝境中——

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庞大、带着绝对秩序感的意识洪流,突然从“方舟”网络的方向,蛮横地插入了这片交战中的意识领域!

是渡鸦!

他终于出手了!不是直接帮助我们,而是……

他的意识洪流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无视“夜枭”协议的干扰,直接切入我与林薇共鸣通道和“摇篮”情感拓片输出口的交汇节点!然后,他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也无力抗拒的方式,开始强行抽取、复制那些正在播撒的彩色情感光丝的数据流!

他在窃取“拓片”的力量?!或者说,他在备份这“播种”的过程和数据?

“渡鸦!你——!”我的意识发出愤怒的波动。

“完成你们的任务!剩下的,交给我!”渡鸦冰冷、不容置疑的意识指令直接贯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摇篮’物理结构即将崩溃!拓片释放必须立刻停止并回收核心!准备断开连接!”

他的意识洪流如同一道堤坝,暂时阻挡了部分“源点”和“夜枭”最猛烈的反扑,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也许是最后的几秒钟。

但同时,他也像最贪婪的硬盘复制器,疯狂地拷贝着“播种”的所有关键参数和情感光谱的原始编码!

没有时间愤怒或质疑。

我感应到“摇篮”中那片“光之海洋”(拓片)的核心,正在渡鸦的干预下被强制剥离、压缩、封装。而外界的崩塌已经到了临界点。

“林薇!准备断开!守住你刚点燃的火种!”我向林薇传递出最后的意念。

“王强……”一道清晰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带着无尽眷恋与担忧的意念传来,是林薇!“小心……”

下一秒!

轰隆——!!!

现实世界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整个“摇篮”空间的光源瞬间熄灭!巨大的冲击波和金属撕裂声席卷一切!

渡鸦的意识洪流猛地一卷,将封装好的“拓片核心数据包”拽走,同时切断了大部分外部连接。

我与林薇的共鸣通道,在巨大的内外冲击下,终于不堪重负,彻底断裂

我的意识如同被从万丈高空抛下,猛地弹回了现实的身体!

“呃啊——!”

我睁开眼,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充斥着高频的耳鸣和结构崩塌的末日轰鸣!身体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撞在“摇篮”空间内壁那已经变得滚烫的生物材质上,又滚落在地。

零和流星呢?!
“摇篮”怎么样了?!
林薇……她怎么样了?!

无尽的黑暗与剧痛吞噬了我最后的意识。

第五十四章 余烬与新生

黑暗并非永恒。

冰冷的营养液注入血管的感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属于“方舟”医疗中心的消毒水气味……熟悉的感知如同潮水般,一点点将我从昏迷的深渊拉回。

我再次醒来,依旧躺在预备区的医疗中心。淡蓝色的能量场笼罩着我,舒缓着身体和精神双重的、如同被碾碎后又粗糙拼凑起来的剧痛。大脑深处空空荡荡,又仿佛塞满了冰冷的碎石,每一次思考都带来尖锐的刺痛。那是意识过度透支和精神连接强行断裂的后遗症。

“他醒了。”是流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到零和流星都坐在床边。零的左臂打着固定的生物支架,脸上有一道已经愈合的浅疤,眼神疲惫但依旧锐利。流星的情况似乎好些,但脸色也苍白得厉害,眼底带着血丝。

“我们……怎么回来的?”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渡鸦。”零的回答简洁而冰冷,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摇篮’物理结构在最后那波爆炸中彻底崩塌。他派出的突击队在我们几乎被掩埋前,强行突入,把我们从废墟里拖了出来。猎犬小队……损失惨重,铁砧阵亡,其他人重伤。”

猎犬小队……那个沉默而强悍的战士……我心中一沉。

“‘摇篮’……艾琳娜的‘拓片’……”我急切地问,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零的脸色更加阴沉:“根据渡鸦事后(极其简略)的通报,‘摇篮’主体结构毁灭,内部生态区和那个保存艾琳娜的容器……完全损毁,没有回收价值。”

我的心猛地一缩。艾琳娜……那个最后的守夜人……

“但是,”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渡鸦承认,在‘摇篮’彻底毁灭前,通过某种‘技术手段’,成功截获并保存了‘原始情感拓片’的核心数据,以及……部分‘播种’过程的初始参数。他将此定义为‘溯源行动的最大成果’。”

截获了……果然!他在最后关头,强行复制窃取了“拓片”的核心!

“那林薇呢?!”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流星连忙按住我,“林薇姐……她所在的B7区隔离单元受到‘摇篮’崩塌的强烈冲击和能量反馈,但维生系统保住了。根据医疗报告,她的生命体征稳定,而且……”流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她的脑波活动出现了显著变化!那些混乱的几何图案大幅度减少,出现了更多……接近正常的、有情感波动的脑电信号!医疗AI初步评估,她与外界的‘异常共鸣’强度降低了至少百分之六十!虽然还在昏迷,但状态……似乎在好转!”

好转?!林薇……她扛过来了?那些“播种”的情感光丝,真的在她那里扎根,帮她对抗了污染?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惊喜、后怕与虚脱的情绪涌上心头,让我眼眶发热。至少……至少她没有被吞噬,还有希望!

“代价呢?”零的声音将我拉回冰冷的现实,“渡鸦得到了他想要的‘种子’和数据。我们,暴露了最后的价值,也失去了‘摇篮’这个可能的庇护所和艾琳娜的直接指引。外面的情况呢?‘夜枭’的突袭……”

“被击退了。”流星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但很奇怪,根据战报,‘夜枭’的‘清道夫’部队在‘摇篮’崩塌、数据被截获后,就突然停止了强攻,有序撤离了。仿佛……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彻底摧毁‘方舟’或杀死我们,就是为了……促成或见证‘摇篮’的开启与数据的截取?”

这个推测让我们不寒而栗。难道“夜枭”也在利用我们,利用渡鸦,来获取“拓片”?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竞争?还是某种扭曲的共生?

“渡鸦现在在哪里?他打算怎么使用那些数据?”我问。

零摇了摇头:“不知道。从我们被救回后,他就再没露面。寒霜也只是负责传达基本的医疗指令和限制我们活动范围的命令。预备区已经被更高级别的自动化防御系统封锁,我们暂时无法离开。感觉像是……被‘保护’起来,也被‘隔离’了。”

她看向我,眼神深邃:“王强,你现在是关键。你是唯一深度参与并理解了‘播种’过程,并且与林薇建立了那种特殊共鸣的人。渡鸦手里的数据是死的,没有你,他可能根本无法有效利用那颗‘种子’。所以,我们暂时还是‘资产’,但也是‘囚徒’。”

我靠在床头,消化着这爆炸性的信息。身体和精神依旧虚弱,但思维在艰难地转动。

我们成功了,也失败了。
成功地在林薇和那片被污染的意識深渊中,种下了希望的“种子”。
但“摇篮”毁灭,艾琳娜消散,数据被渡鸦窃取,“夜枭”目的不明,而我们自己,则陷入了更被动的境地。

接下来的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与紧绷中度过。我们被限制在预备区更小的范围内活动,但基本的治疗和恢复训练被允许继续进行。我的精神恢复得很慢,那种意识层面的创伤,远比肉体伤害更难愈合。零和流星的伤势则好得快一些。

林薇的状态成了我们唯一的慰藉和牵挂。通过有限的医疗报告,我们得知她确实在缓慢但稳定地好转。那些非人的脑波特征在持续减弱,属于“林薇”的人格与记忆迹象在逐渐浮现。虽然依旧昏迷,但已不再是那个纯粹的、危险的“桥梁”。

渡鸦始终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关于如何使用“拓片”数据的消息传来。“方舟”仿佛陷入了某种停滞,只有那些冰冷的自动化系统在无声运转。

直到一周后的一个“夜晚”,模拟天光转为深蓝时。

我们手腕上的终端,同时收到了一条来自最高权限(渡鸦)的、没有任何前缀的简短信息:

【明日,0900。指挥中心。最终审议。】

只有时间地点,没有内容,没有说明。

最终审议?审议什么?我们的命运?数据的用途?还是……下一步的行动?

我们三人再次聚在一起,气氛凝重。

“该来的,总会来。”零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锐利,“王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进行基本的意识活动吗?”

我尝试集中了一下精神,虽然依旧感到刺痛和迟滞,但比之前好了很多。“可以,但强度不能太大。”

“足够了。”零点头,“明天的‘审议’,无论是什么,你都是核心。记住,我们现在的筹码,是你对‘播种’过程的独特理解、与林薇不可替代的共鸣,以及……我们手中可能还掌握着一些渡鸦不知道的、关于艾琳娜理念和‘摇篮’真正目的的细节。”

她指的是我们破译的艾琳娜幽灵日志,以及我们对渡鸦“不止一个”的猜测。这些,是我们藏在暗处的牌。

“我们要争取什么?”流星问道。

“主动权。”零斩钉截铁,“不是被利用的工具,而是合作的伙伴。至少,要确保林薇的安全和治疗,要获得一定程度的自由和知情权。如果渡鸦真的要利用‘拓片’做些什么,我们必须参与其中,进行监督,甚至……引导。”

这个目标听起来遥不可及,但却是我们唯一能走的路。

第二天,0900时整。

寒霜准时出现,带领我们再次前往渡鸦那间充满星图与样本的指挥中心。

与上次不同,这次房间里并非只有渡鸦一人。

猎犬(脸上多了一道新疤)、鼬鼠(眼神更加阴鸷)、冰刃,以及另外两名我们不认识、但气质同样冷硬、穿着不同款式墨蓝色制服的人员,已经等候在那里。他们分别站在房间两侧,如同无声的雕塑,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渡鸦依旧站在那巨大的星图墙前,背对着我们。听到我们进来,他才缓缓转身。

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加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如同经过淬炼的寒冰,更加深邃,更加……锐利得令人不敢直视。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我身上,停顿了几秒,仿佛在评估我恢复的程度,然后扫过零和流星。

“看来,你们都恢复得不错。”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坐。”

我们在他示意下的椅子上坐下,与猎犬等人隔着房间中央无形的界限对峙。

“直接说正题。”渡鸦没有寒暄,“‘溯源’行动,目标部分达成。‘原始情感拓片’核心数据已获取。初步分析显示,其理论具备逆转‘夜枭’协议底层逻辑、重塑健康人类集体意识网络的潜力。”

他调出一些复杂的数据流和模拟图像在全息台上,但我们看得并不太懂。

“然而,”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聚焦于我,“数据是静态的,理论是苍白的。真正的‘播种’与‘培育’,需要动态的、与污染网络实时交互的‘钥匙’与‘桥梁’,需要最纯粹坚定的‘守护意志’作为引导核心。这些,无法从数据中提取。”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宣布决策的冰冷:

“因此,经‘方舟’最高指挥层审议决定,启动下一阶段计划,代号:‘燎原’。”

“‘燎原’计划核心目标:利用已获取的‘拓片’数据,结合王强(钥匙)与林薇(桥梁)的特殊能力,在全球范围内,选择关键节点,进行可控的、小范围的‘情感防火墙’试点构建与‘夜枭’协议反向侵蚀测试。”

他看向我,眼神不容回避:“王强,你将作为‘燎原’计划的一线技术主管与核心操作员,负责与林薇建立深度工作连接,并主导‘播种’与‘引导’过程。零,流星,你们作为他的战术护卫与行动支援,编入新的特别行动小组,组长由猎犬担任。”

猎犬上前一步,对我们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凝重。

渡鸦继续说道:“作为交换,‘方舟’将全力保障林薇的后续治疗与意识恢复,确保她能在可控状态下参与计划。你们三人,在执行任务期间,将获得相应的权限、资源,以及在‘方舟’内部的有限自由。任务成功,根据贡献,可重新评估你们的身份与去留。”

他抛出了条件,也画出了框架。我们依然是工具,但获得了稍好一点的待遇和一丝未来的可能性。

零在桌子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腿。

我明白她的意思。现在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迎着渡鸦那冰冷的目光,用尽量平稳但坚定的语气开口:

“指挥官,我们接受任务。但有三个条件。”
“第一,我们需要全程、深入了解‘燎原’计划的全部细节、风险评估及应急预案,特别是关于林薇参与部分的安全保障措施。”
“第二,我们需要定期、不受干扰地探望林薇,并有权了解她的全部医疗进展。”
“第三,”我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条,“我们需要知道,您打算如何应对‘夜枭’对‘拓片’数据的觊觎,以及……您对艾琳娜博士留下的、关于‘源点是活着的诅咒’以及‘疫苗’使用风险的警告,有何评估与准备。”

最后一个问题,直接触及了核心秘密与渡鸦可能隐藏的风险。

房间内一片寂静。猎犬等人面无表情,但眼神微动。寒霜依旧站在门口,如同背景。

渡鸦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似乎有极其复杂的光芒一闪而过。他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权衡。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条件一,可以满足部分。条件二,在医疗允许范围内。条件三……”他停顿了一下,“‘夜枭’的威胁,一直是最高优先级。至于艾琳娜博士的警告……”

他抬起手,指向星图墙上某个不断闪烁的、被重点标记的晦暗星区。

“‘源点’的本质,我们仍在探索。但‘燎原’计划,本身就是对艾琳娜警告的回应——不是逃避,而是主动的、谨慎的介入与利用。风险当然存在,但停滞不前,等待我们的只有被‘夜枭’彻底吞噬,或‘源点’不可控扩散的末日。”

他的回答避重就轻,但也没有完全否认。

“我们接受。”零在我开口前,抢先说道,语气果断。她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逼迫太甚,可能适得其反。

渡鸦点了点头:“很好。具体任务简报和训练计划,稍后会下达。你们有一周时间进行最后的恢复和适应性准备。一周后,‘燎原’计划第一阶段任务启动。”

他最后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我们,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或者更黑暗的过去。

“记住,你们现在参与的,不再是一场逃亡,而是一场战争。一场在意识层面,决定人类未来形态的战争。”

“余烬中能否燎原,就看你们了。”

会议结束。

我们离开指挥中心,行走在“方舟”冰冷的通道里,心中波澜起伏。

新的身份,新的任务,新的囚笼与战场。

“燎原”……
真的能点燃希望之火吗?
还是会将我们,连同那脆弱的“种子”,一同焚尽?

前方的路,依旧笼罩在迷雾与未知的风险之中。

但至少,我们不再是被动逃亡的猎物。

我们成了战士,成了园丁,成了在这意识废墟上,试图播下第一颗革命性种子的……维修工

终极的维修,从“摇篮”的播种,转向了更广阔、更危险的“燎原”。

而我们的故事,还远未结束。

(第二卷《方舟暗流》 完)

下一卷请点击

(未完待续)


发布时间:2025/11/8| 发布人:强王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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